他巧妙地岔开了话题,重新将探究的目光投向麦卡伦,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但问题却更加尖锐: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 麦卡伦先生,或者不管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你究竟是怎么知道‘黑色保险库’的?还知道得这么详细,连我这个早已被遗忘的设计师都知道? 那东西,即使在组织内部,也属于最高机密范畴,只有最顶层的少数核心成员,以及极少数相关的技术人员,才有权限知晓它的存在和大致架构。 你刚才说的那些细节……可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或者一个偶然听说的外围人员能知道的。”
说到这里,麦卡伦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兴奋和放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冷汗“唰”地一下从后背冒了出来。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而且错得离谱!
在惊喜之下,他泄露了太多本不该由一个“科考队员”知道的信息!
他不由地低下了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一时间思绪混乱,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木屋内的气氛,从刚才短暂的、荒诞的“欢乐”,瞬间再次跌回了冰点,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更加充满猜疑。
沉默许久的基尔,就在这时,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没有看鸡尾酒,也没有看麦卡伦,目光落在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上,仿佛自言自语般,清晰地说出了两个词:
“滴答。滴答。”
倒计时的声音。
末日的钟摆。
这两个词,在此刻此景下,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沉重的暗示。
鸡尾酒听到这两个词,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似乎感受到了基尔话语中那份超越当前身份对峙的、更深层的急迫和警告。他主动开口,打破了这再次陷入的寂静,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但问题却直指核心矛盾: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我们的话题似乎有些偏离了。” 他重新看向麦卡伦,语气依旧平和,但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
“你刚才说,你们是谁来着?来自英国的……科考队? 那么,各位‘研究员’先生女士,冒着这样的暴风雪,迫降在这个荒无人烟、只有一座废弃监听站的小岛, 真的只是为了……‘科研’吗?”
他的目光扫过麦卡伦、贝尔摩德、基尔,最后甚至扫了一眼昏昏欲睡的伏特加,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们这套说辞,连伏特加先生都不会信。
麦卡伦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时语塞。
他用力搓着双手,那双手因为之前的寒冷和此刻的紧张而有些麻木、无助。
他下意识地看向贝尔摩德,又看向基尔,试图从她们眼中得到提示或支持。
然而,贝尔摩德只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看你表演”的玩味和“自己捅的篓子自己补”的淡定。
基尔也微微垂着眼帘,没有任何表示。
她们似乎都在故意那般,将决策和应对的压力,完全抛回给了麦卡伦。
既然白酒指定麦卡伦作为这次行动的临时队长,那么此刻,面对身份可能暴露、计划可能受阻的危机,这个决定,必须由他来做。 是继续拙劣地伪装,还是……赌一把?
他深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让他肺部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骤然清醒。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好吧。” 他声音沙哑,但不再犹豫,“既然已经这样了…… 比尔,我直说吧。 伪装和试探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时间不多了。干脆告诉他我们的真实来意吧。”
他看向鸡尾酒,准备说出实情。
然而,贝尔摩德似乎对麦卡伦这番挣扎和最终“坦白”的拖沓劲看不下去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一小步,越过了还在组织语言的麦卡伦,直接面向鸡尾酒。
她那千面魔女的气场瞬间全开,慵懒和玩味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人心、直指本质的锐利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
她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鸡尾酒那双同样深不见底的眼睛,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磁性和不容置疑力量的嗓音,清晰地说道:
“多诺力先生,比尔。 就算我们现在能告诉你一个天衣无缝的‘实情’,我想,以你的经历和智慧,恐怕也不会轻易相信我们的任何说辞。 当然,如果换成我是你,在这个被世界遗忘了十几年的冰窟里,突然闯进来四个全副武装、满口谎言、还知道组织最高机密的‘陌生人’,我肯定一个字都不会信。”
她顿了顿,不给鸡尾酒反驳或思考的时间,语速加快,语气更加坚定:
“所以,我们跳过相互试探和猜疑的步骤。 直接说最关键的。”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坚毅无比,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无法反驳、也无需伪装的事实:
“我们,需要立刻、马上,调取基站最近二十年——不,重点是十七年前——存储的所有原始监听数据。 尤其是关于巴伦支海、挪威海、格陵兰海附近特定海域、特定频率的异常水声事件记录。 我们需要找到一段声音,一个坐标。”
她微微前倾身体,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否则,几天之内——不,可能只剩下两天多一点—— 你,我,佩佩飒女士,这个岛,外面那片海,东京,纽约,莫斯科……你我所生活的这个世界,都将被拖入核火,不复存在。”
末日预言。
赤裸,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鸡尾酒——比尔·多诺力——听着贝尔摩德这石破天惊的宣告,脸上并没有露出麦卡伦预想中的震惊、恐惧、或者觉得荒谬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胡须下的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苦涩,又有些“果然如此”的淡然。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贝尔摩德,扫过麦卡伦,扫过基尔,最后甚至看了一眼似乎因听到“核火”而稍微清醒了一些的伏特加。
他用那种平静得可怕的语调,缓缓地,开口说道,仿佛在确认一个早已猜到的答案:
“所以…… 已经开始了,对吗?”
“那个东西…… 你们称之为‘智体’的东西。”
“它……终于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