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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眯起眼,适应着,迎向那久违的、真实的阳光。

光线毫无保留地照射在他苍白、疲惫、伤痕累累的脸上,照亮了每一道污迹,每一处淤青,也仿佛要照进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阳光带来的温暖触感和刺目的明亮,与他刚刚经历的冰冷、压抑、充满算计和死亡气息的地下世界,形成了最残酷也最直白的对比。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还活着的世界。

尽管,这个世界可能只剩下71小时。

与此同时,另一种巨大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穿透阳光,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是直升机螺旋桨高速旋转、撕裂空气发出的、低沉而有力的轰隆声。

声音很近,很稳定,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随着铁门被完全推开,眼前豁然开朗。

门外,并非想象中组织隐秘基地的精致出口或伪装设施,而是一片荒凉、空旷、乱石嶙峋、杂草丛生的废弃场区。

远处是低矮的、覆盖着枯黄植被的山丘,天空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特有的、高远而压抑的铅灰色,但阳光依旧顽强地穿透云层缝隙,洒下这片光斑。

而在废弃场区的中央,距离铁门不到五十米处,一架通体哑光黑色、线条流畅、没有任何标识的“黑鹰”改进型通用直升机,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巨大的主旋翼缓缓旋转着,保持着怠速,但带来的强劲下洗气流,已经如同无形的巨手,疯狂地吹拂、搅动着地面上的尘土、碎石和枯草,形成一片小型的、灰黄色的飓风带。

那猛烈的、带着航空燃油和机械热量的风,也毫无阻碍地扑打在刚刚走出铁门的白酒身上,瞬间将他本就凌乱的黑发吹得更加狂乱舞动,破烂的西装下摆和裤腿猎猎作响,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微微侧身,眯起眼,用手臂挡在面前,试图减弱风力的直接冲击。

这架飞机,显然已经在此等待多时。

它是沙朗命令“满足一切要求”的一部分,是那场疯狂赌局的第一件,也是最基本的“赌具”。

就在这时,波本从直升机旁快步走来。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西装,金发在狂风中略显凌乱,但表情严肃。

他走到白酒面前,没有多余的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特制的钥匙,蹲下身,利落地、依次,解开了白酒手腕和脚踝上那几副沉重的高强度碳钢锁铐。

“咔嚓、咔嚓……”

金属咬合装置松开的轻响,在螺旋桨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

但身体骤然失去那持续了不知多久的禁锢感,让白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布满瘀伤和勒痕的手腕,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波本。

波本解完镣铐,站起身,没有看白酒的眼睛,只是退后一步,让开了位置。

他的任务似乎到此为止。

紧接着,浅香也从直升机方向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把古朴的十字形钥匙。

此刻,钥匙被装在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异常坚固的黑色钛合金保护盒里。

浅香走到白酒面前,将盒子递向他,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但足够清晰:

“刚才,沙朗女士的话,你应该都听到了。”

浅香的目光与白酒对视,里面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凝重,“你现在,有72个小时。 从你登上这架飞机开始计算。”

她打开保护盒,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钥匙。

幽暗的金属在阳光下,反而显得更加深邃神秘。

白酒缓缓伸出手,手指有些颤抖,从盒中取出了那把钥匙。入手冰凉沉重,熟悉的纹路硌着掌心。

他紧紧地将它攥在手心,仿佛要将其嵌入自己的血肉。

这是希望,是武器,也是诅咒。

浅香合上空盒,又递过来另一个东西——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任何标识,封口用火漆密封,火漆上的图案是一个简化的乌鸦衔蛇标志。

“这个,你也拿着。” 浅香看着白酒接过信封,继续用那种平板的语调说道,“沙朗女士让我转告你:‘等你时机成熟的时候,你自然知道怎么使用它。’”

时机成熟?

白酒接过信封,入手很轻。

他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浅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疑问,也许是确认,也许是别的。

但最终,他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抿紧了嘴唇,将所有话语咽了回去,将信封和钥匙一起,紧紧握在手中。

该问的,在会议室里已经问过。

该说的,也已经说尽。此刻,言语是多余的。

剩下的,只有行动。

浅香完成了交接,任务似乎完成了。

她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但就在她刚迈出一步时,她突然又停住了。

她背对着白酒,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与之前公事公办截然不同的、极其轻微的波动:

“白酒。”

她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代号,是名字。

然后,她缓缓地,转回了一点身,侧脸对着他。

阳光和直升机的气流吹拂着她的短发,她的眼神避开了白酒的视线,望向远处荒凉的山丘,那里面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怀的愧疚,有深藏的悲伤,还有一种近乎无力的黯然。

她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攒勇气,或者是在与什么做斗争,最终,用很轻、但足够让白酒听清的声音说道:

“祝你好运。”

只有三个字。

没有“一定要成功”,没有“为了人类”,没有“完成使命”。

只是最简单,也最沉重的——“祝你好运”。

这或许是她此刻,唯一能给予的,也是最真实的、属于“浅香”这个人的赠言。

说完,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向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越野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没有回头。

白酒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钥匙和信封,望着浅香离去的车影,又看向面前轰鸣的黑色直升机,最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冰冷而充满尘土的空气。

然后,他坚毅地,点了点头。

不是对任何人,是对自己,也是对这片即将决定命运的天空。

他迈开脚步,不再犹豫,不再回顾身后那扇象征着禁锢与黑暗的铁门,朝着那架等待他的、漆黑的“黑鹰”,大步走去。

狂风吹拂着他破烂的衣衫和凌乱的黑发,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却挺直的影子。

他登上直升机舷梯,舱门在他身后关闭。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加大,旋翼加速,卷起更大的尘土。

黑色的“黑鹰”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离地,调整方向,然后猛地加速,朝着铅灰色天际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很快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荒原与低垂云层的交界处。

只留下铁门外空荡的荒野,扬起的尘埃缓缓沉降,以及那越来越微弱的、螺旋桨的余音。

倒计时,在云端之上,继续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