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皇帝宇文赟在当太子时,曾得到岳父杨坚的无条件支持。
正是因为岳父的悉心呵护、四面张罗,宇文赟的太子之位,从未真正遇到过危机。
对这点,宇文赟心怀感激,毫不讳言。
宇文赟继位后,与岳父杨坚有一年多合作蜜月期。
然而,不久之后,皇帝与岳父之间,开始产生猜疑、龃龉、裂痕……
到580年,宇文赟与杨坚的冲突,在朝廷内、外重臣间已不是秘密。
这时的中央权力格局是:
皇帝宇文赟,至高无上;
大前疑杨坚,第一朝臣;
御前大臣中:
颜之仪,御正中大夫(皇帝大秘),负责起草诏书,参与中枢决策。
刘昉,御正下大夫(皇帝二秘),职能与颜之仪等同。
上述二人轮流当班。
郑译,内史上大夫(秘书长),管理最高机密文件档案,参与中枢决策。
高颎,原上柱国高宾之子,17岁时任宇文宪秘书。宇文宪死后追随杨坚,升开府将军。
柳裘(河东柳氏),内史大夫,郑译副手。
李德林,出身赵郡李氏,北齐降官,受杨坚欣赏,授内史上士。
皇甫绩(韦孝宽外孙),御史大夫,掌管官员考核、弹劾。
韦纮(京兆韦氏),御史中臣。皇甫绩副手。
上述皇帝近侍高官中,除了颜之仪,其他人都已被杨坚拉入一伙。
颜之仪特立独行,坚持应该召几位一字王皇叔入朝理政。
政治(权力)斗争胜负,最终取决于角逐双方军权大小。
这时候,北周首都禁军(中军)与地方兵力(外军)分布情况是:
一、长安城禁军方面:
北周改制后,禁军分三块:宫伯、司武、司卫。
宫伯掌握宫廷禁军,负责皇宫及朝廷内部安全;
司武掌握宿卫禁军,负责门岗警卫;
司卫掌握禁军军马、后勤,兼管皇宫外围安全、京师防务。
宇文赟刚继位时,宇文孝伯任宫伯上大夫,长孙览任司武大夫,尉迟运任司卫大夫。
宇文邕除掉宇文孝伯、长孙览、尉迟运等人后,任命杨坚为大司武,掌控禁军。
杨坚则趁机将禁军统领全部换成自己人:姐夫窦荣定任宫伯上大夫,族侄杨雄任司卫上大夫,心腹卢贲任司武上士。
北周首都禁军铁桶一块,全部握在杨坚之手。
二、外军方面(边防军、州郡兵)
王谦:益州总管。其父王雄是府兵制最早的十二大将军之末将。
司马消难:陨州(十堰)总管。他是宇文赟的亲家公。
王谊:郑州总管(虎牢关)。他曾是宇文邕指定的辅政大臣。
韦孝宽:徐州总管(彭城)。
尉迟迥:相州总管(邺城)
尉迟勤:青州总管(沂水县)。尉迟迥族侄。
李穆:并州总管(晋阳)。
于翼:幽州总管。他是最早大柱国于谨之子。
除了这几位手握重兵的外臣,宇文赟的五位叔叔也在各自封地。
按照府兵制规定,他们都担任封地州或郡总管,手中有兵:
赵王宇文招,襄国郡总管( 河北邢台),食邑一万户。
陈王宇文纯,济南郡总管,食邑一万户。
越王宇文盛,武当、安富二郡总管(湖北十堰、房县),食邑一万户。
代王宇文达,上党郡总管(山西长治),食邑一万户。
滕王宇文逌,新野郡总管(邓州、新野),食邑一万户。
……
580年5月初5,皇帝宇文赟下诏:任命随国公杨坚为扬州总管,即刻离京赴任。
杨坚随即上书皇帝,陈述自己足疾严重,不便于行。请求暂缓上任。
初10,皇帝宇文赟车驾临幸长安城东天兴宫,在此过夜。
11日,宇文赟忽然发病,口不能言、体不得动。急返皇宫。
御医姚僧垣被紧急召入宫中诊治皇帝病情。他第一时间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当晚,颜之仪按皇帝意思拟诏,急召五位一字王爷进京。
第二日,刘昉、郑译按皇后杨丽华意思、经宇文赟点头同意后拟诏,召杨坚进宫侍疾,御前听用、处理急务。
……
五位皇叔王爷陆续抵达长安附近。
他们的随行卫队全部被首都禁军挡在城外。
在杨坚指示下,司卫上大夫杨雄把五位王爷扣押起来,转移到渭水北面咸阳行宫中。
宇文赟生前为自己选定的陵寝,就在咸阳北面洪渎原。
现在,杨坚不能让五位王爷进宫探视、觐见皇帝,便以皇帝名义命令他们在此督建皇陵。
杨雄率6000禁军“保护”五位王爷安全。
杨坚的盘算是:待皇帝宇文赟死后,他们在此地就近拜辞。
然后将他们继续关押,以观后效。
局势稳定,则放了他们;若局势不稳,则及时杀之。
……
5月25日,太上皇、天元皇帝宇文赟在天德殿去世,享年仅22岁。
同日,8岁小皇帝宇文阐正位。
新帝当即下诏:
册封嫡母杨丽华为皇太后、生母朱满月为帝太后;
废黜陈月仪、元乐尚、尉迟炽繁三人皇后称号,令她们出宫、入寺削发为尼。
由于一年前皇帝就受禅登基称帝,太上皇宇文赟之死,倒也没有引起权力交接困惑。
皇帝宇文阐年幼,按照惯例,正宫皇太后杨丽华垂帘听政。
她垂帘听政后做的首件事,就是在5月26日以皇帝名义下诏,任命随国公杨坚为左大丞相、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
任命先帝二弟宇文赞为右丞相,先帝三弟宇文贽为上柱国。
诏书没明确规定右丞相管哪些衙署,因此宇文赞其实没有实权。
杨坚以正阳宫(原太子东宫)为大丞相府,位于皇宫隔壁。
郑译被任命为丞相府长史,文官头目。
刘昉为丞相府司马,武官头目。
李德林任丞相府幕僚参军,授仪同三司将军。
高颎担任丞相府录事,即大管家。
杨坚还下令:改革皇宫禁卫军体制。
皇宫禁卫军设左、右大司卫,为禁卫军最高正、副统领。
杨坚长子杨勇任左大司卫,侄子杨惠为右大司卫。
至此,北周朝廷,完全掌握在杨氏父女手里。
……
南北朝时期,大丞相之职,就是权臣的代名词。
做过大丞相的就那么几位:尔朱荣、高欢、宇文泰。
宇文护当时一手遮天,却也不敢自封大丞相。因为他知道自己与上面三位相去甚远。
杨坚则十分自信,他认为可以与尔朱荣、高欢、宇文泰三人比肩。
事实上,随后的历史事实证明了:杨坚的自信是有底气的。
因为,他做到了上述三人想做、而没做到的事情:一统中原。
(那是后话。但很快就到。)
……
关于宇文赟死因,坊间传闻很多。
由于宇文赟之死,得益最大的是其岳父杨坚。
所以,杨坚是宇文赟之死幕后黑手的说法,最有市场。
至于其它版本,可信度稍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