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
“操！”独眼骂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捂住了太阳穴，“这什么玩意儿？精神攻击？”
清风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栏——没有任何负面debuff。说明这还不是技能，只是……这片海域本身散发出的“背景噪音”。
就像你住在铁轨旁边，火车经过时地板会震动一样。
这些哀嚎，就是这片海域的“火车噪音”。
日常的。
持续的。
永不停歇的。
“别管它，”清风说，“只是环境效果，不掉血。”
“不掉血但掉san值啊老板！”火花叫道。
“你又没有san值这个属性。”
“我说的是我本人的san值！现实里的！坐在电脑前面的那个！”
清风差点笑出来。但他忍住了，因为此刻笑出来实在有点不合时宜。
“前方两百米，”他抬手指着前方，“看到没？海面的颜色。”
火花和独眼同时看向前方。
两百米开外，海水的颜色发生了质变。从那种粘稠的暗色，直接变成了纯粹的漆黑。不是深，是黑。那种你盯着看的时候，感觉它也在盯着你看的黑。
“那就是哀嚎海沟的边缘。”清风说。
火花的手紧了紧船舵：“还继续？”
“继续。开到边缘就停。”
“收到。”
黑珍珠号继续逼近。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五十米。
清风举起右手。
“停！”
火花立刻反向转舵，同时放下了辅助锚。黑珍珠号在惯性中又滑行了十几米，最终停在了距离那片纯黑海域大约三十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是清风精心计算过的——远到可以给他们反应时间，近到足以让他的召唤物成为不可忽视的“诱饵”。
船停了。
海面上除了那些令人抓狂的哀嚎声，一片死寂。
什么都没发生。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老板，它不来？”独眼问。
清风盯着那片黑色的海面，眉头紧锁。按照卡隆提供的情报，怨念聚合体对“灵魂”的渴求是近乎本能的。只要有活物靠近它的领地，它应该会主动出击才对。
除非——
它比他们想象的更聪明。
“换个思路。”清风说出了一个让独眼和火花都有点意外的话，“可能是黑珍珠号的问题。”
“啥意思？”
“这艘船本身就是亡灵海域的产物，被诅咒过无数次了。对那东西来说，可能就跟一块石头差不多，没有。”清风说，“它需要看到更有吸引力的东西。”
他站起身来，走到了船头。
“来吧。该下饵了。”
头顶的【“黑帆”的怨念之冠】开始发出幽绿色的光芒。
清风双手张开，一股浓烈的亡灵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笼罩了整个船头区域。
“亡者号令！”
他低喝一声。
嗡——
二十道幽绿色的传送门，在黑珍珠号前方三十米处的海面上凭空撕裂开来！
绿光大盛！
一个接一个，二十名“被诅咒的水手”从传送门中走了出来。
它们的形象各不相同——有的穿着破烂的海军制服，有的披着渔夫的蓑衣，有的甚至还戴着半边三角帽。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手持武器，眼窝中燃烧着绿色的磷火，身上散发着浓郁的亡灵气息。
八十级精英召唤物，二十个。
它们稳稳地站在黑色的海面上，脚下踩着某种亡灵力量形成的薄膜，如同站在一层看不见的浮冰上。
“散开！列队！”清风对着召唤物下达命令。
二十名被诅咒的水手立刻执行指令，以五人一组的阵型散开，形成了一条横跨四十多米的散兵线。它们的弯刀出鞘，火枪上膛，对着那片漆黑的海域警戒。
安静。
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来啊。”清风低声喃喃，“二十条灵魂就在你面前，不想吃？”
五秒。
十秒。
就在清风开始怀疑是不是情报有误的时候——
变化来了。
那片漆黑的海面，开始起泡了。
不是沸腾那种密集的小气泡，而是一个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气泡，从海面下方缓慢升起，到达水面后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破裂开来。
“老板！”独眼的声音紧了起来。
“看到了，别动。”清风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区域。
气泡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集。
然后——
整片海面炸了。
不是什么温和的“沸腾”。是猛地一下子，方圆百米的黑色海水全部翻涌了起来！
巨量的黑色流体从深处翻腾上来，带着一股让人想呕吐的腐臭和怨念气息，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在那翻涌的黑色浊流中，无数张……脸，浮现了出来。
人的脸。
不是一张两张，而是成百上千张。
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老人的——每一张脸都扭曲成了极致痛苦的表情，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嘶吼。它们从黑色的液体中挤出来，又被压回去，再挤出来，无休无止。
火花在船舵后面倒退了半步。
他见过很多恐怖的场景——毕竟是《无尽深海》嘛，不搞点克苏鲁风格的东西对不起“深海”这俩字——但眼前这一幕，依然让他后背发凉。
“这他妈是什么……”
“深海怨念聚合体。”清风的声音平静得吓人，“我们的目标。”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深海怨念聚合体（领主）】
【等级：85】
【生命值：？？？/？？？】
【状态：怨念之潮】
生命值显示问号。
这意味着这个boSS的血量超出了他们等级所能探测的范围。换句话说——血量高得离谱。
“好家伙，血量都看不到。”独眼在弩炮后面嘟囔了一句。
“不需要看到。”清风说，“我们的目标不是把它打死，是打它的核心。”
话音未落——
那片黑色的“海洋”，动了。
它不像是一个生物在移动，更像是潮水在涨。整片黑色的怨念流体，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着那二十名被诅咒的水手蔓延过去。那些黑泥中的人脸，此刻全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水手们站立的方向。
无数双从黑泥中伸出的“手臂”，朝着召唤物们疯狂地抓去。
与此同时——
黑珍珠号的船身猛地一震！
整艘船的航速骤然变为零。清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船体发出剧烈的吱嘎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水下死死地攥住了它。
“怎么回事？！”清风扶着船舷喝道。
“船被缠住了！”火花疯狂地转动船舵，脸色刷白，“船底！有东西缠住了船底！”
清风俯身看向船舷外的水面。
果然——几条粘稠的黑色“触手”从水下伸出，攀附在黑珍珠号的船身上，如同藤蔓缠绕树干一般。不多，只有四五条，但每一条都有成人大腿粗细。
“它在缠我们的船？为什么？”火花喊道，“我以为它的目标是召唤物！”
清风一瞬间就想明白了。
“不！它比我们想象的聪明！”他说，“它先锁住猎物的退路，再慢慢吃！这东西有战术意识！”
八十五级的领主怪，有独立的AI行为逻辑，这并不奇怪。但亲眼看到一坨烂泥在跟你玩围堵战术，感觉还是很操蛋。
“独眼！先别管召唤物那边！打船底的触手！”
“收到！”
独眼调转弩炮的炮口，对准了船舷外最粗的一条黑色触手。
“吃我一发！”
轰！
幽魂炮弹近距离炸开，净化的白光扩散，那条触手被炸得断成两截。断裂处不断渗出黑色的液体，扭动了几下，然后缩回了水中。
“再来！”
轰！轰！
连续三发，船身上攀附的触手全部被清除。
黑珍珠号剧烈晃动了一下，重新获得了自由。
“火花！把船往后退十米！拉开距离！”
“已经在退了！”
火花操控着船舵，黑珍珠号缓缓后退。但清风注意到了一个问题——独眼刚才用掉了三发幽魂炮弹，总共只有十二发。这才刚开局就用掉四分之一了。
不能这么打。
得快。
他的视线重新投向了前方的战场。
那二十名被诅咒的水手，正在跟涌来的怨念之潮殊死搏斗。弯刀劈下去，黑泥被切开又合拢。火枪射出去，弹丸穿过黑色流体，溅起一片磷光。
但这种攻击对怨念聚合体来说，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它太大了。
那片黑色的“潮水”，此刻已经完全将二十名水手包围了。从清风的视角看过去，他的召唤物就像是站在一口巨大的黑色锅里，锅里的“汤”正在不断上涨。
前排的水手最先遭殃。
黑色的流体从脚下涌上来，先是没过脚踝，然后是膝盖，然后是腰。那些水手拼命挣扎，弯刀乱劈——但怎么砍一滩液体？它没有实体，没有弱点，它就是一片“海”。
第一名水手被完全淹没了。
清风看到它的身体在黑泥中溶解——不是被压碎或撕裂，而是被“溶解”。像一块方糖扔进热水里，边缘开始模糊，体积开始缩小，最后彻底消失。
【系统提示：您的召唤物“被诅咒的水手”已死亡。】
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
吞噬的速度在加快。
怨念聚合体越吃越兴奋，黑色流体翻涌得更加剧烈，那些人脸的表情甚至……变了。从痛苦变成了某种扭曲的满足。
恶心。
清风握弓的手紧了紧。
【系统提示：您的召唤物“被诅咒的水手”已死亡。】
【系统提示：您的召唤物“被诅咒的水手”已死亡。】
【系统提示：您的召唤物“被诅咒的水手”已死亡。】
【系统提示：您的召唤物“被诅咒的水手”已死亡。】
提示音几乎是连串蹦出来的。
“老板！召唤物快没了！”独眼喊道。
“我知道！别急！”
清风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片黑色的怨念之潮。他在等。等一个特定的变化。
十二个。十五个。十八个。
当第十九名水手被吞噬的时候，清风发现了。
黑色流体的蠕动速度……慢了。
只是一瞬间的变化，非常微小，如果不是他全神贯注地观察，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最后一名水手挣扎着挥出了最后一刀，然后也被黑泥淹没，溶解，消失。
【系统提示：您的召唤物“被诅咒的水手”已死亡。】
二十名精英召唤物，全灭。
前后不超过三十秒。
但——
值了。
因为就在吞噬完最后一个召唤物的瞬间，整片黑色的怨念之潮，像是一头吃撑了的野兽，蠕动的频率骤然下降。那些原本疯狂翻涌的黑色流体变得“凝滞”了，表面的人脸们停止了挣扎，甚至露出了某种恍惚的表情。
它在消化。
然后清风看到了。
在那片广阔的黑色“身体”正中央，深层流体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一点紫红色的微光，从层层叠叠的黑泥下浮现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终——
一颗拳头大小的核心，浮出了水面。
紫红色的光芒妖异至极，脉动着，如同一颗心脏在跳动。那就是这个领主怪的核心。它的命门。它唯一的弱点。
“火花！！”
清风的吼声几乎是撕裂嗓子喊出来的。
“早准备好了！！”
火花的回应同样是一声暴吼。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从怀中掏出了卡隆给的那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此刻，他把船舵锁死，整个人冲到了船头，双脚踩在船舷的栏杆上，右臂向后大幅拉伸——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布袋朝着六十米外的紫红色核心，狠狠甩了出去！
布袋在空中旋转着飞出。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在它飞到核心正上方的时候——
嘭！
布袋炸开了。
一张由金色能量丝线编织而成的巨网从中展开，在空中急剧膨胀，眨眼间就覆盖了方圆四五十米的范围！
【缚魂之网】！
金色的大网带着神圣的光辉，狠狠地罩了下去！
网落下的那一瞬间，整片怨念之潮发出了一声——
尖啸。
不是从某一张嘴里发出的，是那片黑色海洋上所有的人脸，所有的扭曲面容，同时张大了嘴巴，发出了同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那声音太大了，以至于黑珍珠号的船身都在共振，甲板上的碎木片被震得弹了起来。
独眼捂住耳朵：“我操！！”
火花直接被震趴在了甲板上。
只有清风还站着。他咬紧牙关，承受着那声精神攻击般的尖啸，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那张金色的网。
金色丝线和黑色怨念剧烈碰撞，滋滋作响，迸出大量白烟。怨念聚合体在疯狂地挣扎——它试图收缩身体，试图把核心重新沉入深处——但金色的能量网穿透了它的“皮肤”，死死地咬住了那颗紫红色的核心！
系统提示弹出：
【系统提示：“深海怨念聚合体”已陷入“缚魂”状态，无法移动，物理与魔法抗性大幅降低，持续5秒！】
五秒。
清风的大脑在这一刻进入了某种超高速运转的状态。
五秒。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谋划和准备，就为了这五秒。
他的手已经动了。
在系统提示弹出的同一时间——不，甚至更早，在金色大网落下的那个瞬间——他的右手就已经从箭壶中抽出了第一支圣光箭，搭上了风行者之语的弦。
弓拉满。
箭尖的白光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刺眼得像是凝聚了一颗小太阳。
不是射向核心。
第一箭的目标，是核心周围那层还在蠕动的黑色保护层。
“破！”
嗡！
圣光箭脱弦而出！
它穿透了十几张扭曲的人脸，将它们净化成虚无，在核心前方炸开了一条通道！
白光扩散，核心周围的黑泥被灼烧殆尽，那颗紫红色的心脏，此刻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没有任何遮挡。
没有任何保护。
赤裸裸的。
第二秒。
清风的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弦。
“独眼！！给我打！！”
“收到！！！”
独眼的暴吼和弩炮的怒吼同时响起。
轰！！
一发幽魂炮弹，精准命中核心！
紫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核心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伤害数字跳了出来——但不是很高。弩炮的伤害类型是物理的，虽然有缚魂状态的抗性减免，但对这种怨念体来说，物理伤害终究还是打了折扣。
没关系。弩炮的作用不是主输出，是辅助破甲。
第三秒。
清风松开弓弦。
第二支圣光箭，出！
这一箭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直线。最短距离。最快速度。
白色的光芒划破灰暗的天空，跨越六十米的距离，在零点几秒之内——
正中核心！
滋啊啊啊啊——！！
怨念聚合体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剧烈的尖啸。核心上出现了更多的白色裂纹，有光从裂纹中渗出来。
伤害数字：-12,847,366！（神圣伤害！弱点攻击！抗性减免！）
一千两百万！
单箭一千两百万！
这个数字让独眼的眼珠子差点弹出来。但清风没有时间惊喜。
第四秒。
他的第三支箭已经搭好了。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射出去。
他在蓄力。
风行者之语的弓身开始震颤，弓弦发出一声比一声高亢的嗡鸣。箭尖的白光不再是稳定的输出，而是在压缩、浓缩、再压缩——清风把自己能调动的所有神圣能量，全部灌注到了这一支箭上。
弓臂弯曲到了极限。
他的手指承受着巨大的拉力，肌腱紧绷。
第四秒半。
金色的缚魂之网开始出现裂纹。
怨念聚合体的挣扎越来越猛烈，几条黑色触手已经从网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火花趴在甲板上，看着那些正在断裂的金色丝线，声音都变了调：“老板！快！网要破了！！”
第四秒又三分之二。
清风的眼中，此刻只剩下了一样东西。
那颗布满裂纹的紫红色核心。
那么近。
那么清晰。
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压缩成了一个点。
他开口了。
只有两个字。
“给我——”
最后一丝犹豫从他的手指间消失。
“——破！”
弓弦断裂般的震颤声响彻天际。
第三箭。
出。
这支箭脱离弓弦的瞬间，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了尖锐的破裂声。箭尾的尾羽瞬间被高温灼烧殆尽，整支箭化作了一道纯粹的白色光柱——
它没有飞行轨迹。
或者说，它飞得太快了，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轨迹。
一瞬间。
只有一瞬间。
白色的光柱就穿透了剩余的所有障碍，穿透了黑泥，穿透了裂纹——
贯穿了核心。
从正面进入，从背面穿出。
然后——
寂静。
绝对的寂静。
那些哀嚎声停了。所有的人脸停止了扭动。黑色的流体停止了蠕动。连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腥臭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安静了大概一秒钟。
然后核心碎了。
不是爆炸。
是从被箭矢穿透的那个点开始，白色的裂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扩散。蛛网一样。密密麻麻。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光从裂纹中喷涌而出——
不是温和的光，是暴烈的、侵蚀性的、毁灭性的白光！
它从核心内部炸开，瞬间吞噬了那团紫红色的能量，然后继续向外扩散，将核心周围的黑色怨念全部灼烧成灰！
伤害数字。
一个巨大的、金色的伤害数字，从怨念聚合体的上方冲天而起——
-99,999,999！（弱点攻击！神圣伤害克制！毁灭性打击！）
九千九百九十九万。
逼近一亿的伤害。
一箭。
就一箭。
独眼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里的弩炮摇柄都忘了转了。他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火花趴在甲板上，脖子扬着，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挤出来几个字：“卧……槽……”
清风本人也愣了一下。
他知道会很高。弱点攻击加上属性克制，再加上缚魂状态的抗性减免，伤害倍率叠加肯定恐怖。但是——
将近一个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风行者之语。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好家伙，”他喃喃道，“传说级武器配专属弹药，这就是版本答案啊……”
但庆幸的时间不超过半秒。
因为他知道，这还不够。
那个boSS的血量，是问号。
一亿的伤害，对于一个85级的领主怪来说，很可能……只是伤了它。
而此刻，金色的缚魂之网，终于在怨念聚合体的挣扎下——
彻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