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隆的突然出现，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好像氧气本身被抽走了一块。
独眼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火花更直接，双手抄起了船上那杆破旧的火枪，枪口都对上了。两个人的反应不能说慢，甚至算得上精锐水准。但在卡隆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压力面前，这些动作就像小孩子在暴风雨里撑伞——能有什么用？
清风抬了抬手。
不需要多余的话。火花和独眼跟了他这么久，这个手势的意思他们懂：别动。
“不朽传奇？”清风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像品一口酒似的。
味道还行。
“听起来不错。”他说，“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停靠、修理，并且建造新船的地方。”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试探，直接把底牌摊在桌面上。
道理很简单——在这种级别的Npc面前，你玩什么心眼都是白搭。人家连你身上的秘密都看穿了，你还跟人家绕？那不是聪明，那是蠢。
卡隆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
说实话这个画面挺恶心的，因为他的眼珠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翳，转动的时候像两颗发了霉的弹珠。但那视线落定的方向很精准——直直盯在清风手里那张图纸上。
【幽灵船坞建造图纸】。
暗金色的光芒在雾气里一闪一闪的，像打了个信号弹。
“原来是奥古斯都那老家伙留下的东西。”卡隆的声音里多了点什么——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怪不得你能找到这里来。”
他沙哑地笑了一声，那个声音实在难听得可以。
“你想用它？在这里？”
“有什么问题吗？”清风反问。
“问题大了。”卡隆抬起那只拿鱼叉的手，叉尖朝着港湾的方向画了个弧线。
清风顺着看过去。
雾气里，港湾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轮廓。那些都是船——或者说，曾经是船。有的只剩下龙骨架子，有的还保留着大半个船身，但无一例外都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荧光。像是夏天腐烂的朽木上长出来的磷火。
在那些残骸之间，影影绰绰地能看到一些东西在飘动。
幽魂。
很多幽魂。
它们在残骸之间缓缓移动，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就那么飘着。有的坐在已经烂透了的甲板上，维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站在船头，面朝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这里是亡者之港。”卡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变了。
之前跟清风对话，他像个油盐不进的老混蛋。但说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清风没法形容的东西。如果非要找个词，大概是“郑重”。
“所有无家可归的幽灵，唯一的安息之地。”
他伸出那只干枯得像树枝一样的手指，指了指港湾。
“你看它们。安静，祥和。在这里没有争斗，没有追杀。只有永恒的宁静。”
然后他的手指转过来，指向了清风。
“而你的身上——”
手指没有碰到清风，但清风感觉到了。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着皮肤划过去。
“充满了杀戮、野心，和风暴的味道。”
卡隆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两把生了锈但依然足够锋利的刀。
“你的到来，会打破这里的平衡。”
清风听完了。
然后他说：“平衡，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卡隆的表情停了一下。
“永恒的宁静。”清风念叨着这四个字，摇了摇头，“那和永恒的死亡有什么区别？”
沉默。
很短的沉默。
然后卡隆笑了。
那张脸——天知道那张脸是怎么做出“笑”这个表情的——上面的每一道刀疤都在抖动，像是地震来了一样。他张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烂牙，发出的笑声像是有人在锯铁皮。
“哈哈哈——好！”
他笑得前仰后合，鱼叉都杵在地上当拐棍了。
“好！说得好！”
他笑了一阵，然后戛然而止。
脸色一收。
“但是。”
这个“但是”很重。
“规矩就是规矩。”他说。
清风想：你刚才不是说这地方没规矩吗？
但他没说出来。时机不对。
“亡者之港不欢迎活人建立自己的势力。”卡隆继续说，“除非——”
来了。
清风等的就是这个“除非”。
在《纪元》的任务系统里，Npc说“除非”的时候，后面跟着的必然是任务触发条件。这是铁律，比物理定律还稳。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证明——”卡隆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你的到来，能给这座死气沉沉的港口，带来比宁静更有价值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安全。”
清风没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这两个字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安全？
他看了一眼港湾里那些幽魂，又看了一眼卡隆。
“这里还有什么威胁？”他问。
“当然有。”卡隆用鱼叉的末端敲了敲脚下的码头，咚咚两声，木板震动的频率跟正常的不太一样——更沉，更深，像是下面是空心的。不对，不是空心的。是下面有东西。
“这座港口，”卡隆说，“是建立在一头远古海神的骸骨之上的。”
“利维坦。”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清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利维坦。
在《纪元》的世界观设定里，这是一个只存在于上古文献碎片和高阶副本背景故事里的名字。远古海神，所有海洋生物的始祖，据说在第一纪元之前就已经陨落。
这个港口建在它的骸骨上？
那就难怪了。难怪这里能隐藏在迷雾深处，不被任何人发现。难怪那些幽魂能在这里安息而不消散。
神骸的力量。
“神骸的力量庇护着我们，”卡隆继续说，“不受外界那些贪婪的猎魂者侵扰。”
猎魂者——清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应该是指那些专门猎杀幽灵、收集灵魂材料的玩家或者Npc组织。在外海活动的死灵猎人不少，有些公会专门做这生意。
“但是。”
又一个“但是”。
“神骸的力量也吸引了一些——不那么友好的邻居。”
卡隆抬起头，望向港口外面。
那片海，黑得不像话。不是那种深蓝色的深邃，是纯粹的、不透光的黑。像是有人把一桶墨汁倒进了大洋里。
“港口东边。”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哀嚎海沟。”
“那里面盘踞着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深海怨念聚合体。”卡隆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如果清风没看错的话，那是嫌恶。
“什么来头？”
“无数年来沉船水手最绝望的怨念——那些溺死的、被海兽吞噬的、被同伴背叛的——所有这些怨念混合在一起，又吸收了利维坦骸骨逸散出的神力。最终变成了那个东西。”
卡隆用鱼叉在空中划了一下，像是在描述一个形状。但那个形状没有固定的轮廓。
“没有实体。免疫大部分物理攻击。而且——”
他停了一下。
“能吞噬灵魂。吞得越多，越强。”
清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实体。免疫物理攻击。吞噬灵魂。
这三个词条叠在一起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你拿刀砍不到它，拿炮轰不死它，而且只要它碰到你，你的灵魂就会被抽走。在《纪元》里，灵魂被完全抽走等同于角色永久死亡——不是那种能复活的死亡，是真的“号没了”那种。
“每当月圆之夜，”卡隆继续说，“它就会试图冲击港口的屏障。吞噬这里的幽魂。”
“成功了？”
“以前没有。”卡隆摇了摇头，“神骸的力量挡得住它。但——”
“但它越来越强了。”清风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卡隆看了他一眼，没说对，也没说不对。但他接下来的话证实了清风的判断。
“上一次，它撕开了一道口子。吞掉了一整艘船的幽魂。”
一整艘船。
清风扭头看了一眼港湾里那些残骸。一艘船上能有多少幽魂？十几个？几十个？不管多少，被吞掉就意味着那东西又壮大了一圈。
“你呢？”清风问，“你打不过它？”
这话搁一般情况下挺冒犯的。等于是在质疑对方的实力。但清风不在乎。他需要信息，需要判断这个任务到底有多离谱。
卡隆倒也没生气。或者说，他的脸本来就不太能看出情绪变化。
“打得过。”他说，“但杀不死。”
“什么意思？”
“那东西没有实体，打不过了就往海沟深处一钻，你追都追不上。等你走了它又冒出来。”卡隆嘴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啧”，“跟泥鳅似的。你见过徒手抓泥鳅吗？就那个感觉。”
清风没见过。但他理解那个意思。
“而且，”卡隆补充道，“我的职责是守护港口。我不能离开神骸的覆盖范围太远。离开了，港口就没人守了。万一那东西声东击西呢？”
合理。
一个被绑在固定区域的boSS级Npc，对付一个能跑能溜的怪物。再强也没用，因为你追不出去。
这属于克制关系。
“所以你需要一个能追出去的人。”清风说。
卡隆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重新看向清风，眼神里多了一些清风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样，小家伙？”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这就是你的投名状。”
“去。杀了那头深海怨念聚合体。把它那颗由纯粹怨念构成的怨念核心带回来给我。”
“做到这一点——”他的鱼叉往港口东边比划了一下，“我不仅允许你在这里建造船坞。还会把港口东区那片最好的泊位，永久划给你，作为你的私人领地。”
话音刚落。
清风眼前弹出了一个系统面板。
【系统提示：Npc“引路人”卡隆向您发布了阵营任务【港口的“投名状”】！】
【任务目标：击杀“深海怨念聚合体”，并获取任务物品【怨念核心】。】
【任务难度：A+】
【任务奖励：亡者之港阵营声望+5000，获得“亡者之港”永久居留权，获得私人领地【东区泊位】，Npc卡隆的友好度提升。】
【任务失败惩罚：你将被永久驱逐出亡者之港。】
A+。
清风盯着那个难度评级，盯了三秒钟。
《纪元》的任务难度评级从d到S，一共九个档次。d最低，S最高。A+在里面排第几？第三。仅次于S和S-。
到目前为止，整个《纪元》的公开信息里，被完成过的A+任务一共有几个？
三个。
三个任务，全部是由顶尖公会集结精锐力量、耗费大量资源、经过反复失败才最终通过的。
而他现在，一个人。一艘破船。两个船员。一身还没捂热的装备。
就要去单挑一个A+任务的目标怪物？
而且这个怪物的属性——
免疫物理攻击。
没有实体。
吞噬灵魂。
连卡隆这种级别的Npc都拿它没辙。
清风沉默了一阵。
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但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这是他的老习惯了——在外面混，脸就是你的牌。什么时候露什么表情，都得是你主动选择的，不能是被逼出来的。
“怎么？怕了？”
卡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讽刺。
“如果连这点胆量都没有，那你口中的不朽传奇，也不过就是——”
“我在想。”清风打断了他。
卡隆闭嘴了。
不是被吓的。是被清风说话的那个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任何火气——给弄得愣了一下。
清风确实在想。
但他想的不是“要不要接”这个问题。
从他进入亡者之港的那一刻起，退路就已经不存在了。被驱逐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重新暴露在整个服务器的追杀之下，没有补给点，没有维修站，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带着黑珍珠号和一身顶级装备当活靶子？
那不是选择题，那是送命题。
所以问题从来不是“接不接”。
问题是“怎么打”。
免疫物理攻击——那就不能用常规手段硬刚。
没有实体——普通武器打不到。
会跑——得有办法限制它的机动性。
吞噬灵魂——不能让它碰到。
四个问题，得全部解决才有一线生机。
清风在脑子里把自己目前拥有的所有资源过了一遍。
黑珍珠号——一艘传说级幽灵船，主炮是“亡者之叹”，发射的是幽能炮弹。幽能属于灵魂系伤害，理论上对没有实体的怨念体应该有效。但炮弹的爆发范围有限，对付一个滑溜得跟泥鳅似的东西，命中率是个问题。
巴洛克的心脏——这玩意儿现在还在船舱里放着，没有船坞没法安装。但如果……
等等。
清风的思路在这里卡了一下，然后突然跳到了另一个方向。
“缚魂”。
他想起了什么。
幽灵船的属性面板里，有一个被动技能叫“幽域展开”——以船体为圆心，展开一片灵魂力场，范围内的所有灵体移动速度降低50%。
50%。
如果那东西是灵魂构成的，那它应该受到这个减速效果的影响。
再加上——
清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新到手的装备。“深渊掠影”斗篷的主动技能，“虚影穿刺”——对所有非实体目标造成真实伤害。
有门。
不是十拿九稳的那种有门，是“至少不会死得那么难看”的那种有门。
“好。”
清风抬起头。
“这个任务，我接了。”
卡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或者说有变化，但在那张烂掉的脸上实在太难分辨了。
“不过。”清风又开口了。
“嗯？”
“我有条件。”
这回卡隆的表情有变化了——两条眉毛往上挑了挑。那道横贯半张脸的刀疤跟着抽动了一下，看着怪渗人的。
“你还有条件。”他说这话的语气，大概跟菜市场老板听到一只鸡对他说“你得给我磕一个我才让你宰”差不多。
“情报。”清风伸出一根手指，“关于那个东西的全部情报。它的具体能力，行为模式，活动范围，以及——”
他顿了一下。
“弱点。如果有的话。”
“你凭什么觉得它有弱点？”卡隆反问。
“万物皆有弱点。”清风说，“你要是真觉得它没弱点，你不会让我去打。你又不是善人，犯不着送一个活人去白死——那对你没好处。”
卡隆盯着他。
又是那种审视的目光。但这次的时间比之前短。
“行。”
他把那柄锈迹斑斑的鱼叉往旁边一根烂了半截的木桩上一插，然后伸手往怀里摸索了一阵。
清风注意到，他的“怀里”似乎比看上去要深得多——手都伸进去大半条胳膊了，也不知道在掏什么。
最后摸出来的是一张羊皮纸。
泛黄，卷边，上面有深深浅浅的墨迹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留下的污渍。卡隆把它扔了过来，清风伸手接住。
“这是我多年来观察它总结出的东西。”卡隆说，“能看懂多少，能利用多少，看你自己。”
清风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很丑，像是用树枝在泥巴上划的那种。但信息量不少——
“活动周期：月圆前后三天最为活跃，其余时间蛰伏于海沟深处……”
“攻击方式：触手形态，可延伸至三十米范围内任何位置……”
“核心位置：推测位于聚合体中心偏下方，被大量怨念包裹保护……”
“已知弱点——”
这一栏只写了三个字。
“不确定。”
旁边还有个括号，括号里写着一行小字：“可能怕光？上次月食那天它特别暴躁。”
清风：“……”
这情报，有点糙啊。
但聊胜于无。
“还有这个。”
又一样东西飞了过来。清风左手接住——是个布袋，巴掌大小，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材质，但入手的瞬间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振动。
“缚魂之网。”卡隆说，“对付那种没有实体的东西，多少有点用。”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次。只能用三次。用完就废。省着点。”
清风把布袋揣进怀里，手指摸了摸那个轮廓。小小的，硬硬的，像是一团压缩过的铁丝。
“什么时候去？”
“随你。”卡隆把鱼叉从木桩上拔出来，重新拄在手里，“但下一个月圆之夜在三天后。如果你想在它最活跃的时候动手——三天，足够你准备了吧？”
三天。
清风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天时间，够他做什么？
研究情报，制定战术，检查装备，以及——
“最后一个问题。”
卡隆已经转过身了，背对着他。听到这话又停了下来，但没转回来。
“哀嚎海沟在哪？多远？”
“出港口往东，直走。”
卡隆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因为背对着所以听着有点闷。
“你会听到哭声的。听到哭声了就到了。”
“很远吗？”
“不远。”
然后他补了一句：“也不近。”
清风：“……”
行吧。Npc嘛，说话能正常就怪了。
卡隆朝着雾气深处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
“小家伙。”
“嗯？”
他没回头。那个佝偻的背影在雾里看着特别瘦，像是一根被风吹弯了的枯树。
“别死得太快。”
他说。
“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顿了一下。
“或者——等着给你收尸。”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融进了雾气里。脚步声很重，咚、咚、咚，像钉子砸在木板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不见。
清风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雾气，手里攥着羊皮纸和布袋。
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火花和独眼还站在黑珍珠号的甲板上，远远地看着他。两个人的姿态都很紧绷——火花还端着枪呢，估计是从头到尾都没放下来过。
清风走到船舷边上，纵身一跃翻上了甲板。
“老板！”火花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个——”
“一个很强的Npc。”清风说，“非常强。别想着跟他打。”
“他跟你说什么了？”独眼问。
清风把手里的羊皮纸和布袋往甲板上的箱子上一放，然后靠在船舷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说了很多。”他说，“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我得去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没有实体、免疫物理攻击、还能吞灵魂的怨念聚合体。”
火花和独眼对视了一眼。
“……A+难度。”清风补充道。
火花的脸都绿了：“老板，您认真的？”
“认真的。”
“那东西连刚才那个Npc都杀不了——”
“杀不了是因为他追不出去。”清风打断他，“我能。”
火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看清风的脸色，又看了看独眼。独眼面无表情——但这对独眼来说是常态，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准备时间三天。”清风说，“这三天里，我们得做几件事。”
他竖起手指，一件一件数：
“第一，把黑珍珠号的所有武器系统检查一遍。尤其是亡者之叹主炮，确保能连续开火。”
“第二，把我们携带的所有灵魂系弹药统计出来。有多少算多少，不够的想办法凑。”
“第三——”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羊皮纸。
“我得研究一下这个。”
火花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皱了皱鼻子：“这字也太丑了……这写的什么？活动周期？”
“情报。”清风把纸收了起来，“关于目标的情报。虽然写得跟鬼画符似的，但有总比没有强。”
他顿了一下，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们船上现在还有多少炮弹？”
“幽能弹的话——”火花掰着指头算了一下，“十七发。”
“十七发。”清风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不多。但也不算太少。关键是怎么用。
十七发炮弹，三次缚魂之网的机会，加上他自己身上那件“深渊掠影”斗篷的主动技能。
这就是他全部的牌了。
用这些牌，去赌一个A+任务的通关。
清风站在甲板上，望着港口外面那片漆黑的海域。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的时候，隐约带着一种奇怪的声音——像哭，又像是海水灌进空心管道时发出的呜咽。
那大概就是哀嚎海沟的方向。
三天。
他有三天时间来想明白一件事——怎么用一手烂牌，打赢一场不该赢的仗。
“干活。”
他说。
火花和独眼同时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