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斑驳地洒在荣嫔寝殿的软榻上。
荣嫔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大女儿二格格一人在侧。
她轻轻抚摸着女儿鬓边的发丝,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额娘听说,最近驸马对你极好?你们成婚也有好几年了,日子过得可还舒心?”
二格格正剥着一颗葡萄,闻言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甜蜜:“额娘放心,额驸待我极好,事事都顺着我的心意,我们在府里的日子自然是好的。”
荣嫔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笑脸,眼底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微微叹了口气,拉过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傻孩子,额娘问的不是这些虚礼。
我是想问你,你们小两口感情既然这么好,是不是也该考虑要个孩子了?这都成婚好几年了,宫里宫外难免有些闲言碎语。”
听到“孩子”二字,二格格原本明媚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烦躁地将手中的葡萄丢回盘子里,眉头紧锁:“额娘!怎么连您也来催这个?我也想要啊,可是这种事得顺其自然,哪能强求得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与焦躁。
这几年,宫外的命妇们私下议论纷纷,都说她身子不争气、生不出孩子。这些话像一根根刺,扎得她日夜难安,备受煎熬。
荣嫔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疼不已。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隐秘的紫檀木匣子,取出一张泛黄的药方,转身递给二格格,神秘地说道:“额娘知道你的苦衷。
其实,额娘这里有一张祖传的‘生子秘方’,极其灵验。
之前几位福晋也是盼了很久,用了这方子后很快就有了喜讯。”
二格格一听,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真的吗?额娘!”
她一把抓过那张药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长久以来被催生和流言蜚语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终于让她看到了一丝曙光。
她紧紧攥着药方,心中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争口气,彻底堵住那些人的悠悠之口。
午后的阳光透过上书房略显陈旧的窗纸,懒洋洋地洒在书案上。
八格格合上手中的书本,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起身向母妃的宫中走去。
推开那扇斑驳的宫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清冷与简朴。
殿内的摆设少得可怜,连宫女太监都只有寥寥几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酸气。八格格的心头不由得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常常忍不住想,为什么自己偏偏不是出生在高贵的妃嫔肚子里?为什么她的母妃,仅仅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
如果自己是阿哥就好了。
若是阿哥,哪怕母妃位分不高,父皇也总会多看两眼,多几分疼爱。
可偏偏她是格格,这紫禁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格格。
再加上母妃不受宠,她在父皇眼中,恐怕早已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甚至快要忘记了他还有“八格格”这个女儿的存在。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十七岁了。
在这个年纪,宫里的其他受宠格格们,早已被父皇精心筹划着指婚,或是嫁入显赫的蒙古王公府邸,或是许配给朝中重臣的子弟。
而她,却只能在这冷清的一隅,默默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眼看就要到选驸马的年纪了,八格格的心里既期盼又惶恐。
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额驸会是谁,也不知道父皇会不会突然想起她,给她指一门好亲事。
她只盼着,那位素未谋面的驸马,能有个好的家世,不必让她再像母妃一样,在这深宫里受尽冷落与委屈。
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八格格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心中满是对未来的迷茫与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殿内,希望能从母妃那里得到一丝安慰,哪怕只是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也好。
乾清宫内,康熙正对着案几上一堆厚厚的男子画像沉思。
这些画像皆是此次适龄的世家子弟,他翻了许久,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张英气逼人的武将画像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地说道:“朕想了许久,要不还是给八格格选一个将军的儿子吧。”
站在一旁的贴身太监闻言,心头一跳,连忙躬身劝道:“皇上,这……恐怕不太好吧?奴才听说那马尔泰将军府的嫡子心气极高,若是将八格格指婚过去,只怕到时候八格格会生出些不该有的野心啊。”
康熙听罢,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帝王的深沉与算计:“野心?有野心也好。
正好可以让大阿哥拿去练练手,看看他有没有本事压得住这股子劲儿,也顺便磨一磨马尔泰家的锐气。”
天子一言,驷马难追,这事儿便这么轻描淡写地定下了。
没过一会儿,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便快马加鞭地送到了马尔泰将军府。
马尔泰老爷接过圣旨,草草读完后,原本威严的脸庞瞬间皱成了一团。
他将圣旨随手搁在桌案上,背着手在厅内来回踱步,满脸的不解与烦躁:“这个老头子到底想干什么?居然让我的嫡子娶一个宫女生下来的格格!”
在他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眼里,自己的儿子那是人中龙凤,将来是要承袭爵位、光耀门楣的,娶谁不好,偏偏要娶一个母妃低微、在宫里毫无存在感的八格格?这简直是乱点鸳鸯谱!
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马尔泰夫人,此时端着一盏茶走上前,轻轻放在桌案上。
她看着丈夫焦躁的模样,压低声音说道:“老爷,您先别急着发火。您仔细想想,陛下在这个节骨眼上赐婚,是不是对我们马尔泰家有所不满?
或者是觉得我们最近风头太盛,所以想要用这种方式,让我们安分一点?”
马尔泰老爷停下脚步,猛地看向夫人,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夫人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是啊,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这看似荒唐的赐婚背后,或许真的藏着康熙敲打与制衡的深意。
马尔泰老爷长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究还是垮了下来。
他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算了,算了!既然圣旨都已经下来了,君无戏言,我们做臣子的也不能抗旨不尊啊。”
马尔泰夫人看着丈夫妥协的模样,也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却也深知皇命难违的道理。
转眼便到了晚上的家宴。厅内烛火通明,桌上摆满了平日里大少爷最爱吃的菜肴,可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压抑。
马尔泰夫人看着坐在下首、正大口吃着羊肉的大儿子,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凌晨啊,你也老大不小了,眼看就要弱冠之年,这终身大事……”
“额娘!”马尔泰少爷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随手放下手中的酒杯,眉头紧锁,“您怎么又提这个?我又没有喜欢的人,而且我志在四方,喜欢的是骑马射箭、上阵打仗,儿女情长什么的,最没意思了!”
在他心里,男儿就该像父亲一样驰骋沙场,而不是被困在这深宅大院里谈论什么婚配嫁娶。
一直闷头喝酒的马尔泰老爷此时重重地放下了筷子,发出一声脆响。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好了,别跟你额娘顶嘴。陛下已经给你赐婚了。”
马尔泰少爷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满脸错愕地问道:“赐婚?陛下给谁赐婚?”
马尔泰夫人接过话茬,小心翼翼地看了儿子一眼,轻声说道:“就是宫里的八格格。”
“八格格?”马尔泰少爷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咱们朝堂上有八格格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马尔泰老爷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陛下膝下子嗣众多,光格格就有十几个,当然有八格格了!只不过她母妃位分低微,不受宠罢了,你平日里不关心这些也是正常。”
听到这里,马尔泰少爷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中满是不服与怨气:“我又不喜欢什么八格格!管她是第几个格格,那老头子就知道乱点鸳鸯谱!我在西北军营待得好好的,凭什么要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格格回京成亲?”
“放肆!”马尔泰老爷厉声呵斥道,“这是皇恩浩荡,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这桩婚事不仅仅是你的终身大事,更关乎我们马尔泰全族的荣辱兴衰!圣旨已下,由不得你挑三拣四,明日你就给我老老实实进宫谢恩!”
看着父亲暴怒的样子,马尔泰少爷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也只能愤愤地坐回椅子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满心都是对这桩荒唐婚事的抵触与无奈。
马尔泰老爷看着大儿子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心头火起,猛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厉声呵斥道:“混账东西!这里可是京城,不是咱们西北的大营!你说话给我注意点分寸。
隔墙有耳,要是被那些个有心之人听了去,参你一本大不敬,到时候不光是你,我们全家都得跟着掉脑袋!”
马尔泰少爷被父亲这一吼,虽然收敛了几分,但嘴上依旧不服软,撇了撇嘴嘟囔道:“京城有这么多规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不如住在草原上呢!在草原上骑马射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像现在这样憋屈。”
“想要住草原?这是不可能了!”马尔泰老爷冷哼一声,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与决绝,“陛下已经下了明旨,让我们举家迁回京城定居,没有圣谕,谁也不许再提回西北的事。”
马尔泰少爷一听这话,顿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满脸的不情愿:“为什么啊?我们在西北待得好好的,凭什么非要困在这四四方方的笼子里?”
马尔泰老爷看着这个从小被宠坏的儿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没有为什么!君命难违,这就是道理!
再说了,就算你不喜欢那位八格格,先把人娶回来供着不就行了吗?
你是家里的嫡长子,将来还要承袭爵位,后院里多一个人又碍不着你什么。到时候你若是在外面遇到了真心喜欢的姑娘,再纳进府里便是,为父和你额娘还能拦着你不成?”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马尔泰夫人也连忙帮腔,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劝慰道:“是啊,凌晨,你就听你阿玛的吧。
皇家赐婚是天大的恩典,咱们做臣子的哪有挑拣的余地?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别让人挑出错处,私下里你怎么过都是你的自由。”
听着父母软硬兼施的劝说,马尔泰少爷心里的那股子邪火终究还是慢慢压了下去。他深知父亲的脾气和眼下的局势,再闹下去也改变不了圣旨的内容。
他有些颓然地垂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虽然他嘴上答应了,可心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八格格,以及这看似繁华却处处透着压抑的京城生活,依旧充满了抵触与厌烦。但这桩婚事,已然成了板上钉钉、无法更改的事实。
与此同时,在紫禁城另一处略显偏僻的宫殿里,八格格正坐在铜镜前,手中紧紧攥着那方刚绣好的帕子,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父皇居然让我嫁给马尔泰将军的儿子!”她在心里暗暗激动地想道。
原本她以为自己这样一个不受宠、母妃又是宫女出身的格格,早就被父皇忘到了九霄云外。
指婚的时候,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为会被随便指给哪个偏远地方的芝麻小官,或者某个五品六品的闲散文臣做填房。
可万万没想到,父皇竟然将她许配给了战功赫赫的马尔泰将军府的嫡长子!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仅保全了她的颜面,更让她在这深宫中挺直了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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