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然记下了地址,心里也没由来的难受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给老婆孩子留下了东西和信,可是最后却连告诉他们这件事都没能来得及。
她咽下这份莫名的苦楚,内心的胆怯也消退了许多,点了点头,
“好,我会去找到,然后给你家人送过去。”
“真的很谢谢你,嫂子。”何言辰再次真挚地朝她鞠了一躬。
“不用谢。”纪然这次也很坦然地接受了谢意。
何言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释然的平和,尽管还有留恋,却不再有遗憾。
他又再次看向齐慕,眼底漾着清宁的柔光,似是混着温热的泪意,轻轻晃悠,无半分悲戚,只盛着真切的祝福,
“这次我真的走了,慕哥,来生再见。”
他一开始下意识认为齐慕是因为要复仇才会没有踏入轮回道,现在才明白是因为他身后那个女孩。
是啊,纵使血海仇深,终究是束缚灵魂的痛苦执念,那样的存在太痛苦了,即便报仇雪恨,那之后呢?存在的意义本不该这样悲观。
还好,慕哥是为了爱,即便他是厉鬼,可周身却包裹着一层来源于那个女孩的圣光。
或许,他打算陪着女孩到此生终结。
但是无论如何,他一个外人没有立场评判别人的抉择,唯有真挚的祝福。
闻言,齐慕心底翻涌的涩意使得冷冽如他也依旧喉间微哽,最终化作一声,
“嗯。”
纪然也踌躇着伸出胳膊对他挥了下手,就连她也感受到心底那股沉闷。
这一转身,就真的来生再见了。
然而即使来生,再不再见也未曾可知。
何言辰笑着应道,“嫂子,慕哥就交给你了。”
随后他挥了挥手,身形开始一点点变得虚浮,犹如蒙了层薄纱,泛着淡白的微光。
那抹坦然的笑还凝在唇角,身形越发透明,眉眼轮廓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缕清浅的微光,便无声地散在了空气里。
纪然在伤感的同时,内心也是对眼前所见大为震撼。
她今天也是真的见鬼了。
眼前的现象几乎违背了所有已知的生物与物理定律,却又以最具象的形式铺展在了她眼前,令她不得不相信,一个人真的就化作了飘散的微粒,像极了生命回归最原始的物质形态。
……人类对自然界的开发还真是少得可怜。
“好了,回家。”男人转过身,一把又将她搂紧怀里。
“诶?”纪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在自家院子里了,她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男人,
“你怎么……”这么随便就回来了。
男人却是俯身覆上她的唇,冰凉的吻,明明那样克制,却又那样滚烫,承载着他满满的珍重与温柔。
纪然呆呆地睁着黑黝黝的大眼睛,心动之余又有几分惊讶。
虽说齐慕现在已经比最开始对她亲昵了许多许多,但是他依旧会控制不住地心碍于自己鬼的这层身份而克制自己,鲜少这样主动且热烈。
她没有半分抗拒,睫毛轻颤了颤,便温顺地闭上了眼,指尖循着他背脊的线条滑下,锁在了他的腰间。
他的吻越来越深,指腹擦过她温热的耳后,揽住她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用力往怀里收紧,掌心熨贴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的温度、她的存在,感受填补他灵魂空缺的唯一慰藉。
邱灵悦听着院子里有动静,想着是女儿回来了,便高兴地出来迎接。
只见她的右脚刚踏出宅门,便停顿了。
几秒后,她又收回了脚,回了屋,还关上了门。
秦闻舟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大声问道,
“是小然回来了……”吗?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邱灵悦一脚踹回了厨房。
秦闻舟抚着屁股,一脸震惊又委屈。
他又做错了?
结果看见灵悦脸上红红的,他又瞬间急得不行,顾不得自己屁股痛,赶紧上去手忙脚乱地,
“灵悦!你发烧了?!?”
邱灵悦见他想摸自己额头又不敢摸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她打掉他的手,强压下嘴角那莫名的弧度,
“你才发烧,不仅发烧还发骚。”
说着她转过身又去沙发坐着看书去了。
“呃?”秦闻舟懵逼地看着她。
灵悦刚刚说他发骚???天地老爷,他可没有啊!
诶?不对!灵悦刚刚是不是想笑来着??
天地姥爷!灵悦终于对他笑了!
谁懂他一路走来这辛酸泪啊?
他正权衡着是再上去献献殷勤巩固巩固,还是先老实做完饭再说。
电话突然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尹离打来的。
划开接听,
“什么事。”
眼里的柔意顷刻敛尽,声音沉了好几度,周身漫开的压迫感,与刚才那尽显温柔宠溺甚至有点窝囊的男人原来是两个人。
电话那头的尹离战战兢兢地汇报道,
“周律师刚刚说,付鸾音在监狱里吵着闹着要见您,甚至撞墙自残,把她绑在床上她就咬舌头,监狱怕她甚至都挺不到宣判行刑就把自己作死了,因为这件事本身受公众关注度挺高的,有些棘手,所以来问问您看要怎么处理。”
秦闻舟冷峻的眉眼微微眯了眯,眉宇间尽显烦躁与厌恶,
“这种事也要来问我?阿猫阿狗要死也要来知会我一声么?”
闻言邱灵悦抬起头,看着男人周身萦绕着一股子戾气,她皱了皱眉,大概猜到了些内容。
电话那头的尹离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只能咽了咽口水,
“秦总……话是这么说,但是秦付两家联姻多年,若是我们不妥善处理,总是可能给仇家留下些把柄将来做文章……”
虽然现在几乎全民知整件事是因付鸾音恶毒而起,但说实在的,秦总在处理这段婚姻也并非做得尽善尽美,若是现在做得太绝情,将来待人心头愤慨尽褪,也一定会留下一个秦总利用婚姻,无情无义的印象。
这也算是名流世家子弟的一把枷锁吧,牵扯太多,树敌也多,注定没办法像普通人一样撕逼时可以不管不顾的痛快。
秦闻舟眼中越发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