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歌触电般的推开他,头垂的很低,食指轻轻摩挲着嘴唇,似是在回味,又似是在埋怨。
“陈哥?我进来了?”
陈安有点无奈,没想到是这丫头坏自己好事,回头得好好惩罚一番。
“嗯,进来吧,莹莹。”
包间门打开,邱莹莹端着果盘进来,第一时间打量袁歌,想看看同事口中的大美女,究竟长什么样子……
可惜,低着头看不太清楚,不过这脸咋这么红?
难不成喝多了来的?
“莹莹,你怎么干起传菜的活了,店里人手不够用么?”
“没,没有,就是听说你跟朋友来了,特意做了个果盘送来。”邱莹莹紧张的有点腼腆,赶忙将果盘放在桌面上。
“陈,陈哥,这是我刚跑出去买的,不是店里的……很甜的,你,你们尝一尝。”
袁歌虽然没谈过恋爱,可是女人独有的直觉,让她敏锐的从这段话中,感受到了不同寻常,貌似这个小姑娘,并非是特意讨好老板那么简单。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邱莹莹,我一个很好的妹子。”
听到这个介绍,邱莹莹心中有点小惊喜,局促的擦了擦手心。
“这位是袁歌,我的……”
袁歌赶忙咳嗽一声打断他的话,伸出手笑道:“莹莹你好,我是陈安的朋友,你可真漂亮。”
邱莹莹赶忙握住她的手,有些不自然的回应,“袁歌姐,你,你好,你才是大美女呢。”
见状,陈安插话进来:“好了,莹莹去忙吧,我们吃完,你也差不多下班了,到时候顺路送你回去。”
“嗯,陈哥,袁歌姐,你们慢慢吃。”
邱莹莹招呼一声,转身离开,她是划单员虽然不累,但是得一直盯紧了,要不容易弄错账。
等脚步声远去,袁歌插起一块西瓜送入口中,轻声赞道:“确实很甜,看来挑的时候,肯定特别的细心呢——
莹莹这姑娘不错,一看就是温柔贤惠,会照顾人,会过日子的好女孩呢。”
陈安嘴角微扬:果然,这女人没有爱吃亏的,但是都爱吃醋。
“确实,莹莹这丫头很乖巧,懂事,长的也好看……”
袁歌眼中本能的喷火,牙签狠狠地戳着盘中的西瓜……
然而,下一秒,陈安话锋一转反问:“你刚才不让我介绍你,不会是想反悔,把我推给别的女人吧?”
“额?这?”袁歌顿时语塞,戳西瓜的动作都僵住,做为一个小白,哪里能应付得了这种送命题!
“歌歌,你,你不说话,是被我猜中了么?”
看着陈安眼中流露的伤心,袁歌彻底麻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她,她真不是那个意思……
“对,对不起,你,你别这样,我只是暂时不想公开,怕不小心被谷硚知道,我错了,我错了……”
小样儿!哥拿捏你个小白兔,还不是轻轻松松?
“西瓜甜么?”
“额,甜……”刚出口袁歌就觉得不对,赶忙改口:“不甜,不甜……”
可对上陈安那双眸,她又觉得这样说也不妥……
忽然,她注意到,陈安不经意的抿了抿嘴唇,总算是福至心灵,连忙插起一块西瓜,递到他嘴边,小心翼翼的提议:“要不,还是你亲自尝一尝?好不好?”
她连忙插起一块最甜的西瓜,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眼神湿漉漉的,带着讨好的软意:“别生气啦,你尝一尝,可甜了……好不好?”
陈安张嘴吃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顺势握住她拿牙签的手,也贴心地插起一块西瓜,慢慢投喂到她嘴边。
袁歌脸颊发烫,却没有躲开,乖乖张嘴吃下,清甜的汁水入喉,心底却比西瓜还要甜,刚才那点酸酸的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起初她还有些羞涩拘谨,可在陈安的温柔投喂下,渐渐放下别扭,享受着这份独有的亲密。
以前不理解,那些成双入对的情侣是什么心态感受。
如今终于有个人把她捧在手心里,这种被在乎、被偏爱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沉浸在甜蜜里,眉眼间都透着藏不住的温柔。
对待袁歌这类型事业型的女主,陈安有着丰富的经验,并未着急有过度的亲密举动。
至于说之前动不动就抽一顿!
此一时,彼一时了。
袁歌张开小嘴,将投喂的小龙虾吃下,终于将犹豫了半天的想法说出: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为难……可,可这件事情,我还是想自己处理。”
对于袁歌的这种反应,陈安丝毫不觉得意外——
凡是女强人都或多或少有着通病!
遇事习惯性自己扛!
极度缺爱,渴望被爱,但是极度抗拒被同情。
嘴硬心软,对别人大方,对自身却十分的苛责。
职场上杀伐果断,可是感情上还不如小学生。
“呵呵……”陈安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怎,怎么啦?你干嘛这个样子?”
握着袁歌的小手,陈安认真的问:“歌歌,你是不是想着,等那个姓傅的找上你,你直接严辞拒绝,实在不行就跟她把事情挑明?然后彻底的划清界限?”
袁歌重重的点头:“是,我不想把压力都推给你一个人。”
陈安轻叹口气:“歌歌,你真的这样做了,才是把所有压力给我一人,不光是外部的压力,还有你的压力……”
“怎么会?我已经想好了,她要是步步紧逼,我就直接挑破一切,然后直接辞职过来帮你的……”
陈安耐心的引导:“知道为什么资本家,会被冠以黑心的标签么?”
“因,因为资本家只在乎利益,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郑家肯定会找上姓傅的女人,她碍于利益的权衡,必然会找上你,让你劝说我放郑晋男一马。”
“而一旦你将事情挑破,确实会让她一时的尴尬,可是同样会暴露你自身的软肋——你的职场底线,你重情义的性格。”
“她笃定你不敢,也不会当众跟她撕破脸——到那个时候,她完全可以用整个公司绑架你,用你所有的下属绑架你。”
“甚至会倒打一耙质问你,明明跟我有暧昧,为什么当初还要答应相亲的事情?”
“到那个时候,你真的能一走了之么?你真的能不在意别人的评价么?你真的可以不在乎过去同事的死活么?”
袁歌被完全稳住!
她确实没有把这件事情想复杂。
在她看来撕破脸,断了之前的感情,辞职走人,从此相逢已是陌路人!
可八年时间,她不光跟傅梅有感情,不光跟品牌有感情,更是跟无数的同事,有着深深的羁绊。
这件事情即便是傅梅出卖自己在先,可是确实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可能会害了那么的人,她自问下不去狠心。
到那个时候,她大概率会求陈安放郑晋男一马……
“对,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压力太大,都,都怪我太软弱了……”
陈安笑了笑打趣:“好啦,跟我还说这些傻话,你不是软弱,只是重情义,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之一。”
“而且,若非你重情义,之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我欺负么?”
袁歌顿时大羞,抬手给了陈安一拳,刚刚心里的愧疚,被这话冲淡了很多。
“你个坏种还好意思说。”
“知道为什么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么?”
“哼!少给我来你这些歪理邪说,我不要听!”
陈安笑眯眯的问,“真不听?”
“不听……”袁歌别过头,身体朝着陈安怀里拱了拱。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你现在把耳朵捂住我再说。”
“喂,凭什么,要我捂住耳朵!”
“歌歌,你这样很不公平,你不想听我同意你捂耳朵,可是我旺盛的表达欲,你总不能让我憋着吧,万一憋出毛病怎么办?”
“好人不偿命,祸害你千年,你这个坏家伙没脸没皮的,还能被憋出毛病,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陈安凑在她耳边,轻声调侃:“这话我可不同意,你的本事可大着呢——
吸引我这个坏人,不由自主的想欺负你,不由自主的喜欢上你,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却无法做到的事情。”
耳朵痒痒的,心更是痒痒的,袁歌有点顶不住,故作不满开口:“少借着夸我的名头,展示你的自恋了……
本姑娘大方,不忍心你憋着难受,勉为其难听一听你的歪理邪说好了。”
“果然这招最好用,对你一欺负一个准。”
“嗯?”袁歌攥了攥小拳头,露出危险的眼神。
“嘿嘿,逗你玩呢。”陈安讪讪一笑:“只有我足够坏,足够狠,足够强大,别人才不敢招惹我,才不敢欺负我的女人。”
“而你已经在我的保护名单之中,所以我不会让姓傅的在卖你第二次,更不会给她在伤害你的机会。”
“所以,歌歌答应我,不要被道德绑架好么?”
“我……”袁歌低着头,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怕说出口陈安会失望,可是她又不想欺骗。
见状,陈安拿出自己的杀手锏:“歌歌,我答应要给你扫清障碍铺路,所以我给你这个权利。
一旦事情发展到那个程度,你可以直接当众澄清事实,并且开出优厚的条件,愿意跟你走的,待遇上涨百分之二十。”
“不行,不能这么做。”袁歌直接摇头拒绝,感觉这样不妥,又赶忙开口解释:“对不起从,陈安,我,我不想亲手毁掉姝美,那样我过不去心里那关。”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这个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明白的,而且你其实不必有如此大心里负担,你这样做并不是毁姝美,而是再救姝美——
真正想毁掉姝美的是姓傅的女人!”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姝美是她的心血,她不会毁掉的。”袁歌反驳完,觉得不合适,连忙柔声解释: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大不了到时候,我就说咱们俩关系不熟,郑晋男自己误会而已。”
“呵呵,看你这傻乎乎的样子,真想好好抽你一顿。”
“我怎么傻了,本来咱们俩的事情,就是先有的误会嘛……”
陈安收敛笑容,一脸正色:“上次事情过后,我就仔细调查过姓傅的女人——
她离异多年,女儿跟前夫去了国外,这些年一直没有开启过新的感情对吧?”
袁歌点头:“确实如此,当初姝美正是发展的关键时期,工作特别的忙,傅总也是因此忽略了家庭,最终导致离婚。”
“所以,姝美是她的孩子,她绝对不可能亲手毁掉姝美的。”
“那她跟孩子的感情怎么样?有没有跟你表露过后悔的情绪?”
“这……”袁歌犹豫了下点点头:“感情应该很一般吧,每年宝娜会在假期回国,陪上她一个礼拜左右的时间。
她也不止一次提过后悔,觉得亏欠孩子,甚至有几次喝多酒后,还哭过。”
陈安冷笑一声,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
袁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皱眉小心的问,“你,你问这些干嘛?”
“歌歌,如果是你亲手养大的孩子,当你发现这孩子不是很聪明,想要把他培养成才,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你是选择继续培养孩子,还是再生一个?”
“哎呀,讨厌,什么跟什么就扯到生孩子上了,我可还没完全答应你呢,而且我也没做好准备,我想先把事业做好……”
“你想歪了,我这是个比喻,姝美就是那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孩子。”
袁歌有点羞恼,都怪这个坏种,动不动就调戏自己,弄的自己都应激反应了!
“你的意思是,她开发高端的子品牌,并非单纯的想寻找出路,想制衡我,而是准备彻底舍弃姝美?”
“人都是会变的,也许当初她创业的时候,一心只想做好平民国货,可是当为了这份事业,她失去太多,又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她就会陷入悔恨之中。”
“而女儿就是将这份悔恨,催发的最重要因素。”
“女人都是需要感情滋润的,她可能例外么?离婚多年一直未找,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压根不敢,因为她一旦组建新的家庭,那她将彻底失去女儿。”
这话瞬间引起了袁歌的共鸣,毕竟她早年丧母,父亲同样是多年未娶,甚至到了如今的年纪,也从来没有动过找老伴的念头。
所顾虑的应该就是自己的态度,害怕因此跟自己的关系恶化。
“可,可就算这样,跟毁掉姝美有什么关系?”
陈安提醒道:“姝美的市场是针对国内,而高端子品牌却是可以进入国外市场。”
“而想要进入国外市场,姝美没有合适的渠道,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交换,可姝美有什么筹码呢?有哪些是能被人看上的呢?”
袁歌瞬间瞪大眼睛:“你,你是说,傅总会用姝美,去换取这个渠道?”
“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她只能如此做,资本是要吃人的,岂会让人平白占便宜?她不想选,资本也会想办法逼着她选。”
“更何况,她若想跟女儿修复感情,跟前夫争夺女儿,她只能去国外,不可能留在国内的。”
“而你这个有理想,一直想把平民国货做大做强的助力,已经成为她跟女儿团聚的障碍,她必须想办法剔除,亦或者废物利用。”
袁歌怔怔看着桌面,眼神空洞,脸上的红润慢慢褪去,变得有些惨白。
她张着嘴想要反驳,想要替那个女人辩解,可是喉咙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姝美是她半个青春,是她跟傅梅一步一步熬出来的牌子。
她一直以为,傅梅就算再算计自己,再现实,核心的目的也是为了公司好。
可陈安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她不敢深想的地方。
她想起这么多年,傅梅不止一次提过对女儿的愧疚,不止一次酒后哭诉——
当时她还抱着同情的心态安慰她,还觉得一个女人,想要有一番事业是那么的不容易,还一直把这当做自己努力的动力之一。
一幕幕的碎片在脑海中,清晰的组成了链条,原本在她看来不可能发生,甚至有些荒谬的事情,现如今全都变的合理了。
原来自己在乎的东西,在拥有人的眼里,早就成了一条随时拿来用的退路。
一股说不清是心寒还是茫然的情绪蔓延上来,她只觉得胸口发闷,堵的难受。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却是挡不住那缓缓滑落的泪水。
“……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
一直以来支撑她的那份对品牌的执念,对情义的坚守,在这一刻是那样的单薄,那样的冰冷刺骨。
她轻轻吸了口气,眼底的柔软少了几分,多了一层被残酷现实冻出来的凉意。
再也没有撒娇打趣的心思,只是将头靠在陈安怀里,像是一只被风雨打击到,不想再逞强独自飞的小鸟。
陈安能清晰感受到怀里女人的情绪,但是他必须要这样做。
因为那个姓傅的女人,未必真有自己说的那么坏!
但是按照国产电视剧的尿性,这种女人最终都会露出脆弱的一面,放弃事业来挽回家庭或孩子。
“乖,别这样,我不是说了么,一旦发生那样的事情,你把事情全公开了,并不是在害姝美,不是连累那些无辜的人,而是在拯救!”
“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听到这话,袁歌的眼底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是啊!她不在意姝美,但是自己在意啊!
她想把姝美当退路,以前自己无法阻止,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了,自己也是有依靠的女人了。
“陈,陈安,吻,吻我!”
陈大官人低头再度吻上那红唇,在无人看到的角落,竖起剪刀手——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