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俞飞鸿正在和赵磊过技术团队的招聘计划，桌上的手机震动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浩哥？”
“你在公司吗？”陈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机场的广播声，模模糊糊的，但那个声音她听得太熟了，不会认错。
“在。
你在哪？你那边怎么有机场广播？”
“首都机场。
剧组临时调整，我有两天假期，刚落地。”
俞飞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赵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识趣地拿起自己的笔记本，比了个“我先出去”的手势，带上了门。
“你再说一遍。”俞飞鸿说。
“我说我在首都机场，刚落地。”陈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如果忙，我可以自己过去。
你把地址给我就行。”
“你在哪个出口？别动，我马上来。”
“你不用——”
“哪个出口？”
陈浩报了出口编号。
俞飞鸿已经挂了电话，从椅背上拿起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走廊里碰到王莉，王莉看她行色匆匆的样子，问了一句“俞总你出去啊”，她应了一声“有事”，脚步没停。
出租车开了四十多分钟。
俞飞鸿坐在后座上，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每隔几分钟就低头看一眼时间。
车窗外的风景从写字楼变成居民区，从居民区变成空旷的道路，然后看到了机场高速的指示牌。
她提前结了账，让司机停在出发层，自己穿过大厅走到到达口。
下午的机场人不多，到达口外的栏杆边站着接机的人，三三两两的，有人举着牌子，有人靠在栏杆上看报纸，有人在抽烟。
她一眼就看到了陈浩。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但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袋，低着头在看手机。
俞飞鸿没有喊他。
她快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头，从口罩上方露出的一双眼睛里，她看到了笑意。
她小跑了两步，撞进他怀里。
陈浩张开双臂，一只手还拎着行李袋，但另一只手把她箍得很紧。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旁边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没看，有人笑了笑，有人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了。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俞飞鸿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你这是惊喜吗？你这是吓人。”
“吓到你了吗？”
“吓到了。”
陈浩笑了一声，松开她，把行李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右手，牵住她的手。
“走吧，带我去看看你打下的江山。”
俞飞鸿反手握紧他的手，拉着他往外走。
两个人上了出租车，俞飞鸿跟司机说了公司的地址。
车子开动之后，她侧过身看着陈浩，他摘下口罩，露出整张脸。
比上次见面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有一种沉沉的、稳稳的光。
“看什么？”陈浩问。
“看你瘦了。”
“角色需要。
你呢？你瘦了不是因为角色需要，是因为不好好吃饭。”
“我好好吃了。”
“骗人。”
俞飞鸿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出租车在高架桥上开得很快，窗外的风景一掠而过，她闭上了眼睛。
车子停在写字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俞飞鸿付了车钱，领着陈浩走进大堂。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俞飞鸿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多看了一眼，但没有认出来。
电梯上了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携程的logo正对着他们——白底蓝字，“携程旅行网”五个字，旁边是那行红色的英文“ctrip.”。
陈浩在logo前停了一步，看了两秒，然后跟着俞飞鸿走进了办公室。
技术区在最里面。
赵磊正坐在工位上，面前开着好几个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俞飞鸿带着陈浩走过去，赵磊抬起头，看了陈浩一眼，又看了俞飞鸿一眼。
“赵磊，这位是——我的合伙人，姓陈。”俞飞鸿说。
赵磊站起来，伸出手，“你好，赵磊。”
陈浩握了他的手，“你好。
久仰，技术团队的事，飞鸿在电话里跟我提过很多次。”
赵磊看了俞飞鸿一眼，又看了陈浩一眼，眼神里有了一丝了然，“你们聊，我去倒杯水。”
“不用。
你忙你的，我就随便看看。”陈浩说。
赵磊坐回椅子上，但没有继续敲键盘。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浩在技术区里来回走动。
陈浩走到服务器机柜前面，看了看机柜上的指示灯，又走到白板前面，看了看上面写着的系统架构图和开发进度表。
他看得很认真，但不是那种审视的认真，是那种好奇的、想了解一切的认真。
“这个白板上的时间表，是赵磊自己写的？”陈浩问。
“嗯。
每周一更新。”
“进度跟得上吗？”
“这个月落后了两天，但他说月底能追回来。”
陈浩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到了客服区。
小周坐在工位上，面前摆着电话机和笔记本，正在接电话。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用的是标准的普通话，语气温和而耐心。
陈浩站在不远处听了几秒，然后走开了。
“客服团队现在多少人？”他问。
“十二个。
轮班制，早班八点到下午四点，晚班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
“够用吗？”
“高峰期还是有点紧张，但比之前好多了。
上个月平均等待时间降到了四十五秒。”
陈浩又点了点头。
他们走过市场部、运营部、财务部，每一个区域他都停下来看一看，和遇到的人点点头、问声好。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场——不是明星的那种气场，是另一种，像是一个人在安静地审视着什么、确认着什么。
回到俞飞鸿办公室的时候，陈浩关上了门。
他站在办公室中间，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的携程logo，看了看桌上的绿萝，看了看窗外的城市天际线，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俞飞鸿。
“飞鸿。”
“嗯？”
“你把公司打理得比我想象中好一百倍。”
俞飞鸿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你每次见到我都要夸我吗？”
“不是每次。
是每次都有新的东西可以夸。”
俞飞鸿笑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当初把这件事交给我，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陈浩说，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不是因为我不用亲自管，是因为你管得比我好。”
俞飞鸿抬起头看着他，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不用谦虚。”陈浩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步，“我刚才转了一圈，看到的是一个有战斗力、有凝聚力、有方向的团队。
这个团队不是钱堆出来的，是你带出来的。”
“赵磊说——”
“赵磊说你是一个不懂技术但比懂技术的人更懂用户的人。
小周说你是一个会在凌晨回她消息的人。
赵磊说你是一个会亲自接投诉电话的cEo。”陈浩顿了顿，“这些事情没有人教过你，但你都做了。
而且做得很好。”
俞飞鸿的眼眶有些红，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从办公桌上拿起那盆绿萝，递到陈浩面前。
“你看看这盆绿萝。”
陈浩接过去，看了看，“长得很茂盛。”
“我三个月前买的。
买的时候很小一盆，现在都快装不下了。
王莉说要换个大盆，我说再等等。”她看着那盆绿萝，像是在看一个孩子，“携程也是。
长得太快了，盆都快装不下了。”
陈浩把绿萝放回桌上，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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