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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氏进去,先闻到了一股子难闻的味道,是酒味混着酸臭味,让她胃里不禁一阵翻腾。

杨争流还在睡着,床边的木桶里有不少呕吐物,显然是昨夜他吐了,那怪味便来于此。

李氏先屏住呼吸将木桶提到门外去,又去开了窗散味,以免这难闻的味道熏到了他。

而后她又回到床边,弯下腰去喊他,“安之,醒醒,时候不早了,你该去点卯了。”

“若是不舒服你便告个假,我再去寻人问问解酒汤该如何做,告假之事我们也做不了。”

且不说她连翰林院在哪里都不知,便是能找到,她也进不去,更不知该找何人告假。

她在城里,唯一能做的便是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官场上的事她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安之?”她又连着喊了好几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问题,“不对,你的脸怎如此红?”

意识到了什么后,她慌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紧接着便大喊出声,“公爹,大事不好了——”

“怎的了?”杨忠听到声音从梦中惊喜,提着裤子赶过来,“可是老二醉酒的厉害,发酒疯了?”

“不是。”李氏六神无主,“安之的额头滚烫,我怎么都叫不醒,也不知该去何处寻大夫。”

杨忠一边伸手去探额头一边道:“我们进城有些时日,你还时常出门,怎连医馆在何处都不知?”

李氏解释道:“咱家中从无人生病,也无需抓药,我又怎会往那方面想,那也太不吉利。”

关键时刻还是杨忠沉稳,“那你且去问问邻居,要么请大夫过来看诊,要么送老二去医馆。”

“府衙那边呢?”李氏担心的问,“老二未去点卯,总得要告个假吧?此事我们没法子帮忙。”

“这样,你留下来照顾老二,我则去趟御王府。”杨忠当机立断,决定与李氏分兵两路。

“好。”李氏点头如捣蒜,“御王殿下那般在意安之,这么大的事,本也该知会殿下一声。”

杨争流可是杨家唯一的男儿,若在他们这耽误了治疗,留下什么后患,他们没法向楚玄迟交代。

公媳俩随后便各自行动,一个去御王府报信,一个去敲响了邻居家的门,求人帮忙。

李氏平日里还挺会做人,与左邻右舍都有点交情,再加上杨争流又是状元及第。

因此得知他出事,邻居很热情的帮忙,让李氏留下照顾他,由自家丈夫去请大夫。

李氏感恩戴德,“多谢,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邻居谦虚的道:“夫人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李氏也不敢耽误,“那我先进去照顾我儿子,等他醒了我再登门道谢。”

“都是邻居,夫人不用如此客气。”邻居催促,“且快进去吧,病人要紧。”

李氏又回到了杨争流的屋子,打了冷水拿来面巾,打湿后给他覆在额头上降温。

她心疼的低声喃喃,“安之啊,幸好我当初没坚持留在乡下,要不如今谁来照顾你?”

“你可要快点好起来,以后娘再也不提回乡下的事,就在这照顾你,直到你沉冤昭雪。”

“届时你恢复身份,娶了贤妻,我便可安心回乡了,能将你养育成人,我这辈子也没白活。”

就在她碎碎叨叨之时,另一道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对不起……”

她大喜过望,“安之,你醒了?”

结果杨争流双目紧闭,只有嘴唇蠕动,“嘉敏……”

他说的含糊不清,李氏没听清楚,便俯下身,下意识的问了一遍,“谁?”

杨争流如今毫无意识,自是没法回应她,自顾自的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李氏这才明白,眼圈红了起来,“这孩子是烧糊涂了,竟已说起了胡话来。”

紧接着她又听到杨争流喊了一声,“嘉敏……”

这次她听得很清楚,当即皱起了眉头。

***

御王府,侧门。

杨忠一大把年纪,紧赶慢赶终于赶来。

侧门有两个门房轮值,只有其中一个见过杨忠。

今日值班的这位正好不认识,但他只要报出名字,门房便赶紧开门。

不认得人不要紧,只要知对方的身份,早已得了吩咐的门房便知如何做。

门房关心的问,“老爷子,今日怎来的如此早?可是家中有要事?”

“确实有点事,还望您给杨义捎个话,就说老二病了,给贵人带个消息。”

杨忠不能提及楚玄迟或者宋昭愿,只以“贵人”二字替代,相信杨义自会明白。

门房闻言很意外,“怎么?老爷子不去见杨义么?”

杨忠想尽量减少一些影响,“老头子就不去了,也免得打扰他做工。”

他本身就是杨家的旧人,若是时常来御王府,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那行。”门房爽快的答应,“我稍后就差人传信,老爷子可还有别的事?”

“没了,剩下的交给我儿子即可,多谢。”杨忠简单说了下杨争流的情况便要走。

“不客气,那老爷子走好,慢着些。”门房对他态度很和善,只因杨义在府中有地位。

杨义与杨争洪父子俩,都得了崔卓的青睐,而崔卓又是大管事,他们这些下人自要给面子。

“好……”杨忠还惦记着杨争流,打过招呼便匆匆往家里赶,怕李氏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他走之后,门房很快差了个路过的下人去给杨义传信,而后杨义便去求见宋昭愿。

见到宋昭愿后,杨义想要跪下行大礼,“小的拜见王妃娘娘。”

“无外人在,无需多礼。”宋昭愿及时阻止,“可是廷坚有什么事?”

“方才我爹来传信,说是廷坚病了,昏睡不醒,我媳妇连请大夫都不会。”

杨义既担心儿子,又气妻子没用,“她来了这般久,竟连医馆在何处都不知。”

这事其实杨忠根本没提过,是他如今也时常会在闲暇时去杨宅,又了解自己的妻子。

“什么?怎会如此,他昨日喝酒时不是……”宋昭愿反应过来,“莫不会是因着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