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细细品酒不开腔。
涂山王也不在意，环视一周，又问：“怎么晋王还不来？莫非在皇祖母那里承欢孝敬？”
齐王放下酒爵笑道：“兴许呢。”
涂山王有些酸：“他可真是左右逢源。”
瞟了眼齐王的神色，补道：“你说皇祖母瞧不上你我也就罢了，为何对他比对太子还亲近。”
齐王淡淡笑道：“你这话可真是问对人了！你又不是不知我的处境。也不怕你笑话，在这宫里，除了福芸谁都不怎么和我亲近，我能知道些什么？”
涂山王叹了口气。
他的确不受重视，但齐王……
涂山王小声道：“我倒是有所猜测，只是不知准不准。”
齐王识趣：“哦？说来听听。”
涂山王更小声：“许是和他母妃有关，别的我就不好多说了。太子病弱，只怕日后蔺皇后和太后娘娘都要倚重晋王。”
韬光养晦如涂山王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算是交心了。
齐王小声道：“原来如此，咱们就等着父皇发话，早些离京去封地呆着过咱们自个的日子便是。”
涂山王看了眼齐王，隐晦地同情一闪即逝。
史上废太子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不是被圈养便是被杀。
废太子刘荣被冤入狱后自尽，汉景帝不知道他儿子死的冤枉么？
但为了另一个儿子刘彻，他放任让旁人诬告、折辱刘荣。
这是远的，要说近的，前朝太子生母本是尊贵无比的王家，但偏偏皇帝喜欢上了身份低微的商户女，为了她将扶持自个登基的舅舅都灭了，又找了个借口废了王皇后，不到一年的功夫，又废了太子。
废太子被发配封地，为了保命经常男扮女装神出鬼没，动辄便用卜算来判断吉凶，便是如此惜命，也只活了不到两年。
王家不堪受辱，率众世家割据皇朝，前朝皇室日渐衰微，最终消亡。
本朝太祖总结前朝兴亡之故，叹前朝皇帝因儿女私情荒废社稷怎堪为君，到了地下只怕要被祖宗唾弃，命子孙后代引以为戒，许御史台风闻言事，虽辞失实，亦不科罪。
故而父皇虽偏袒蔺皇后，却也不敢明面上做得太过。
太子没登基，齐王和福芸公主还能好好活着为蔺皇后赚名声。
若有一天……
只怕蔺皇后未必愿意给齐王一条活路。
福芸身为女儿家倒还好些。
看着温润如玉的齐王，涂山王很有些可惜。
这样出尘的品格，怎么就出生在污浊的皇家。
齐王不知他眼神来回变幻究竟在想些什么，还宽慰道：“太子殿下大婚过后，说不得人逢喜事精神爽，身子骨就痊愈了。
咱们这些兄弟都在京城也不是个事，早些去封地安顿才好。
封地虽然不如京城繁华，却也别有一番风景，日后咱们虽不方便串门子，却可以经常鸿雁往来说说封地的人文趣事。”
涂山王打着哈哈：“好说好说，少不得让人多多送礼。”
两人相视一笑。
就听外面响起了几声鞭响，接着便是大太监那尖利的嗓音。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这是皇帝已在内殿行过告庙礼，重新换过绛衣袍和武冠了。
众人赶忙起身行礼迎驾。
涂山王惊讶地发现，晋王竟没跟在太后娘娘身侧：“这人是去哪儿了？”
齐王也做恍然不知状：“对呀，连太子殿下都支撑着来了，他平日里最是注意这些，怎么今儿反倒拖沓了？”
皇上坐在高处，往四处看了看，也问：“晋王呢？”
众人俱都答不上来。
皇上很有些不悦。
蔺皇后笑道：“这孩子最是体贴懂事，兴许是藏着什么好物件，等会儿才会让咱们知道。”
这么一说，皇上和太后娘娘都露出了笑容。
皇上又问：“大阅准备的如何了？”
礼部尚书走出席间：“鸿胪寺的官员辰时便已赶到呼鹰台，场地和导引官员俱都安排妥当，预演多次，不敢有半点儿纰漏，只等皇上起驾。”
兵部尚书也道：“四司准备妥当，总协戎政大臣也已等候多时。”
下面内官监、司礼监等也都毫不落后。
只有五城兵马司因管控沿途街道，总指挥使无法在场，只能由巡城御史代奏。
皇上点头：“有劳众位爱卿，时辰不早，也该摆驾呼鹰台了。”
于是众人按品级排列，跟从在御驾之后。
一路上涂山王都在期待着晋王的意外之礼。
但一直没有等到。
等到了呼鹰台，人还是没出现，涂山王心中暗自嘀咕。
晋王惯会揣测长辈心思，说不得要在阅射时别出心裁向太后娘娘献礼。
又想，若是能早点想到这一步，在父皇面前露脸的机会不就是自个的了么？
涂山王暗暗懊悔，怀着隐秘的妒意等待着晋王出场。
兵部早已安排一名都督主祭过旗纛，总协戎政大臣乃是武定侯，率各坐营官、游击、参将整队。
六部官员及都督以上的武官都统一换过大红便服，由鸿胪寺官员安排，排班列队地迎接天子登上将台御幄。
三声炮响。
台下数万京营将士集体叩头行礼。
接着兵部尚书奏请大阅开始。
各营军官返回所在各部，排布马步、火器、车兵大阵。
再次三声炮响，全军开始演练攻防大阵，步兵、骑兵和神机营火器轮番演示，满场旌旗飘飐，杀声阵阵。
秦鸢跟着顾老夫人坐在旁边的看台上，细细寻摸顾侯爷的身影。
顾老夫人轻声笑道：“待会儿阅射老三才会出场。”
秦鸢的脸微红，嘴硬道：“人家这不是好奇，没看过么。”
顾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宠溺笑道：“对，对，对，你们小孩儿看的少，要多看看。这么大的阵仗，老婆子也没看过几回。”
秦鸢乖顺点头。
本朝大阅无成文礼制，大都在秋天举行，只展示些马步、火器、车兵大阵，不如今番兴师动众。
阅射倒是每年都有，从公侯到将士都要一一考较。
天子大阅完后会按阅射中靶的人次、等次来赏罚升黜将士。
定北侯大胜归朝，并未得到太多嘉奖，许多人都在猜测，说不得天子会借此下诏展示皇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