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那条侧路钻了大约两刻钟,越走越陡,最后几乎是要扶着两壁的突出石棱,才能稳住身形不往下滑。那花猫走在前头,步子却稳当得很,似乎这地底每一级台阶、每一道弯,它都熟得不能再熟。

终于,侧路到了尽头。一道半人高的石缝横在面前,石缝后头,透出一片比先前更亮的、冷幽幽的光。

那花猫在石缝边蹲下,地叫了一声,再不做声,只拿那双幽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到了。那光头压低声音道,举起手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先探头,从那石缝里望了进去。

半晌,他缩回头,脸色有些古怪,压着嗓子道:石缝后头,是一间大屋子——比上头那大厅还大。屋子正中,立着一道铜门。那光,就是从铜门里透出来的。

铜门?杨奇心里一动,什么样儿的铜门?

乌黑发亮,一人多高,门面上纹着跟那青铜柱子一样的纹路。那光头道,门上头没锁,可看着像是封死了。那光——像是从门缝里溢出来的。

杨奇心下了然。那压箱底的东西,多半就在那道铜门后头。他侧身从那石缝里挤了进去,那光头、阿碌、还有那汉子也依次跟上。

眼前这间地窖,比那光头形容的还要大些。穹顶极高,四壁青石,地面却是一整块打磨得极平的白石,在这幽光下泛着冷光。屋子正中央,果然立着一道乌黑的铜门。那铜门比寻常的房门宽许多,门板上铸满了一圈圈盘旋的纹路,门缝里透着光——那光不是火光,也不是烛光,而是一种极淡的、青白的、像是从泥土里自己长出来的幽幽冷光。

杨奇怀里的碎片,在这一刻,烫得几乎要在他衣料下烧起来。

他几步走到那铜门前,隔着半寸,不敢再往前。那碎片在他怀里,仿佛就要挣脱他的掌控,朝那门缝扑过去。杨奇咬着牙按住了它,额头滚下汗来。

就是它。杨奇颤声道,门后头那件东西——我的碎片,认得它。

那光头也走上前,把自己的碎片在掌心掂了掂。他那块倒没这么剧烈,但也微微发着热,像是在应和。他望着那道铜门,沉声道:这铜门封得这么死,光还能从门缝里透出来……那门后头的东西,怕是还活着。这研究院塌了这么多年,可门后头那玩意儿,就没熄过。

阿碌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往后缩了半步:活……活着?那咋办?咱还开这扇门不?

杨奇盯着那道铜门,心里天人交战。他这一路追着碎片下来,为的就是要探明白这青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今东西就隔着一道门,他却忽然有些迟疑——这门后头要是真封着一样的东西,他这一开,究竟是得到答案,还是放出什么祸根?

他在那铜门前又站了片刻,忽然想起件事,低声对那光 头道:你方才说,这门面上纹着跟那青铜柱子一样的纹路——那上头,可有跟咱这碎片一样、嵌东西的槽口?

那光头闻言,凑近那铜门,借着幽光仔细地一行行打量。这一看,他脸色变了:有。门缝两侧,各有一圈凹槽——跟你在上头那柱子上见的,一模一样,只是浅一些。

那就是了。杨奇道,这扇门,怕不是硬推门户敞开的,得拿同源的碎片,嵌进那凹槽里,一步步引。咱手头这两块,加上光头你那块,正好三块——兴许,就是开这扇门的钥匙。

那光头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就在这时,那石缝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冷恻恻的、洋人腔调的声音,贴着地底传来:杨先生,好巧。我也正想着,是不是该请你,来替我开这一扇门。

杨奇猛地转身。只见那石缝口,威廉·霍尔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把玩着一块乌黑的碎片,正缓步走进来。他身后,那七八个清道队汉子提着铁锹洋镐,堵住了那唯一的出口。

那光头脸色一沉,把手里的碎片往怀里一揣,沉声道:霍尔先生,咱各拿各的东西,你追到这儿来,是要算总账了?

总账谈不上。威廉·霍尔用那口生硬的中文慢悠悠道,我也是受人之托。研究院底下这件东西,我行里收了十几年,一直没能取出来。杨先生既然有本事领着咱走到这道铜门前,那不如——这门,就请杨先生帮着开一开。

他说着,抬起手里那块碎片,在那幽光下晃了晃。那碎片乌黑发亮,上头纹着跟铜门一样的纹路——竟又是一块同源的青铜,比杨奇和光头手上那两块都要大。

杨奇盯着他手里那块碎片,又看了看那道透着冷光的铜门,心里忽然明白过来:这铜门,怕是要几块同源的碎片合在一处,才能打开。威廉·霍尔手上那块,加上自己手里这两块——正好凑齐了开这扇门的钥匙。

你手上这块,是从哪儿来的?杨奇忽然问。

威廉·霍尔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南洋收的。几年前,一个南洋矿上挖出来的,辗转到了我行里。我一眼认出,它和研究院这单货是同源的,这才专程跑这一趟明州。他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杨先生若是肯把手头那两块也拿出来,凑齐了,这门一开,后头的东西咱对半分,绝不叫杨先生吃亏。

你想要我这碎片。杨奇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杨先生是个明白人。威廉·霍尔微微一笑,那笑在这冷幽幽的幽光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我收了十几年,就缺您手上这两块。您肯借,这扇门推开后头的东西,咱俩对半分;您不肯——他顿了顿,那些汉子便不约而同地,把那铁锹洋镐齐齐举了起来,那我也只能,跟杨先生商量的法子,粗鲁一些了。

那光头和阿碌脸色都变了。七八个人堵着唯一的出口,他们三个人加上一个领路的阿碌,硬拼是拼不过的。

杨奇却不慌,反倒把那碎片在手里掂了掂,慢声问了一句:霍尔先生,您收这碎片收了十几年,可知道这扇铜门后头,封的到底是什么吗?

威廉·霍尔微微一怔,随即道:我只要东西。它是什么,不在我考量之内。

那我劝您,还是考量考量。杨奇说着,抬手指了指那道铜门门缝里透出的、那幽幽的青白冷光,您看那光——那光不是灯,是门后头那东西自己发出来的。研究院塌了这么多年,它还在发着光,等着人。霍尔先生,您在南洋收了十几年,见过一样东西,荒了这么多年,还自己发着光、等着您去开的吗?

威廉·霍尔的脚步,在那一瞬间,明显顿了一下。他望着那道铜门后透出的冷光,眉头第一次,极轻微地皱了皱。

杨奇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这洋人,只怕他也不知道那门后头到底是什么。

您要是收了十几年,都还没敢自己开这扇门——杨奇慢悠悠地把话说完,那这门后头的东西,怕是比您收的那十几年的价,还要邪性得多。您真打算,就这么莽撞地,把它放出来?

威廉·霍尔沉默了片刻。那七八个汉子举着铁锹洋镐,却没有一个敢先动手——他们也看见了那门缝里透出的、那自己发着光的青白幽光。那光不旺,却像一柄看不见的刀,悬在每个人头上。

整个地窖,只剩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威廉·霍尔才缓缓开口,那声音竟比方才低了几分:杨先生,既然你知道这门后头邪性,那咱们更该弄明白……他抬起手里那块碎片,朝那铜门的方向比了比,要是真如你所说,这门得靠这几块碎片才打得开,那咱凑齐了,推开它,无论里头是什么,咱都把它看个明白——总好过让它一直在这儿,等着那谁都不清楚的东西,自己爬出来。

杨奇望着他,又望了望那道铜门,终于慢慢点了点头:成。那咱就都退后三步,我先嵌一块,看它认不认。要是不认,咱再想别的辙。

他这话一落,那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才松动了几分。清道队的汉子们放下铁锹,威廉·霍尔也退开了两步。

杨奇走上前,从怀里取出那块碎片,深吸一口气,朝那铜门左侧那道凹槽,缓缓靠了过去。

那幽光,在这时候,忽然晃了晃,像是那门后头的东西,也感知到了有人要拿钥匙来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