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结束,张浩辰靠在江边的石头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干了一样。
胸口的肋骨断了两根,左臂焦黑一片,灵气枯竭得丹田里空荡荡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限中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七星剑,一言不发地守着。
张浩辰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
一个曾经的杀人狂魔,竟在两次生死关头救了自己。
两次,他都拼了命。
张限中。张浩辰开口,声音沙哑。
大哥。张限中回过头,你伤得重,别说话了。
我问你个事。张浩辰道,你生前……在四川,是不是做过很多错事?
张限中的身形僵了一瞬。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是,我屠过村,杀过无辜。我是个刽子手,手上沾的血,一辈子都洗不干净。
那你有什么心愿吗?
张限中愣住了。
心愿?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声音低了下去。
我这样的鬼,哪配有什么心愿……要是真要说……我想回四川,看看那些被我害过的人,我想……给他们道歉。
他说完,自嘲地笑了一下:大哥,你别管我了,先把伤养好。
张浩辰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梦。张浩辰在心里呼喊了一声。
主人,我在。
接取张限中的任务。
好的,主人,任务已接取,立即为你修复身体。
一股股暖流流过他的经脉,修复着断裂的肋骨和灼伤的左臂。
那酥麻的感觉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等他再握拳的时候,浑身的力气已经回来了大半。
张限中看得目瞪口呆:大哥,你……你怎么……
这你甭管。张浩辰活动了一下筋骨,站起来。
张限中,你的心愿,我接了。明天出发,去四川。
张限中愣在原地,那双一向凶狠的眼睛里,竟涌上了一层水光。
大哥……他的声音都在抖,你对我真好……我张限中杀了一辈子人,下地狱都不冤,你竟然还帮我了结心愿。
行了,别跟冬瓜一样一天哭哭啼啼的。
冬瓜:‘’我尼玛。‘’
张限中抹了一把脸,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张浩辰扫了一眼周围的数千阴兵,掏出手机,拨通了黄滔的电话。
黄局,血灵教的长老和护法都被我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黄滔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什么?!长老?血灵教的长老?你把他活捉了?!
嗯,捆着呢。
你等着!我马上派人来渝城!你人在哪?
江北回水湾,你让人来灵调局接人就行,我把他们捆回去。
好!你千万看住了!黄滔的声音都变调了。
血灵教的长老,我们抓了十几年都没抓到过一个活的!这次要是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东西,那可是天大的功劳!对了,你自己没受伤吧?
伤了点,不碍事。
你悠着点。黄滔顿了顿,渝城的事办完,早点回来,湘西还需要你。
挂断电话,张浩辰叫了个货拉拉把殷长老和护法带回了灵调局,让四大鬼王看着。
接着自己又去刘向东的办公室转了一圈,确定一下灵调局还有没有其他叛徒。
可毕竟自己对渝城灵调局还是不熟悉,翻了一圈刘向东的工作日志,并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第二天早上九点,黄滔派来的人到了灵调局,三辆车,前后开道,中间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了防弹膜。
张浩辰把殷长老和护法移交给他们,又让他们把冬瓜也捎上,送回省总局那边保护起来。
辰哥……冬瓜扒着车窗,眼巴巴地看着张浩辰,你一个人小心点啊。
放心。张浩辰拍了拍车窗,过几天我去看你。
公务车驶离灵调局,消失在晨光里。
送走了人,张浩辰没有回宿舍,而是开了个酒店,倒头就睡。
昨晚精神紧绷了一晚,这下终于可以安心睡个觉了。
这一觉睡到傍晚,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张浩辰简单吃了碗面,然后背上背包,出了门。
昨晚,好多阴兵都受了伤,自己必须得找个阴气重的地方让他们恢复一下实力。
老刑场在渝城西郊,一片荒了很多年的野地。
早年间这里枪毙过人,后来城市扩建,周围盖了工厂,唯独这片地一直荒着。
据说是因为阴气太重,开发商来了好几拨,全都灰溜溜地走了。
张浩辰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站在野地边上,摸出隋玉,轻轻一抖。
上千道鬼影从玉佩里涌了出来。
阴兵们黑压压地站满了整片野地,水鬼们浑身湿漉漉地立着。
韩擒胡、贺若毕、阎五、赵娥一字排开,鬼气森森,把月光都挡得暗了几分。
老刑场积攒了几十年的阴气开始剧烈翻涌,像一条干涸多年的河床重新注入了水。
阴兵水鬼们贪婪地吸收着,一个个气息肉眼可见地凝实起来。
昨晚折损的那些阴气,正在一点一点的补回来。
吸了大约五六个小时,野地深处的阴气逐渐稀薄了下去。
张浩辰正要收兵,野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咳咳……好大的阵仗。
一个穿着民国旧式军装的鬼魂从野地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材魁梧,留着两撇胡子,脚步不紧不慢,像是阅兵一样巡视着眼前的阴兵。
鄙人贾世凯,生前是渝城保安团团长,民国三十八年在这块地儿被枪毙的。
他拱了拱手,这位小兄弟,带这么多兵来我这儿,是打算把这片地也收编了?
张浩辰打量了他一眼,这个贾世凯气息沉稳,明显不是普通鬼魂,至少也是鬼王级别的存在。
我叫刘海柱。张浩辰道:渝城的阴兵,现在基本都跟了我,你困在这刑场多少年了?
快七十年了。贾世凯叹了口气,生前当团长,死后当鬼王,守着这块地,收拢了一批枪毙鬼,日子也算过得去,不过……
他看了一眼四周正在快速变淡的阴气,又看了一眼张浩辰身后那支黑压压的军队。
这地方阴气快被你们吸干了,我也没啥可守的了。小兄弟,你要是不嫌弃,我贾某带着手底下这百来号枪毙鬼,跟你干,成不成?
你倒是识时务。张浩辰心里暗喜,居然还有免费送上门的打手。
识时务才活得久。贾世凯咧嘴一笑,我在刑场待了七十年,见过太多不识时务的,都化成灰了。
张浩辰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带上你的人,进玉佩。
得嘞。
贾世凯回身打了个响指,野地深处窸窸窣窣地钻出百来个鬼影,一个个穿着民国旧军装,歪戴着帽子,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们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跟着贾世凯钻进了玉佩里。
大概又吸了两个多小时,张浩辰把阴兵水鬼也收回了玉佩。
站在重新安静下来的野地上,他抬头看了一眼月色。
老刑场几十年积攒的阴气,这一夜被吸得干干净净,连空气都清爽了几分。
荒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是终于安息了一般。
渝城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了。
张浩辰掏出手机,订了明天一早飞成都的机票。
张限中,希望你的心愿能给我带来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