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碗老鸭汤放在宁王桌面上的时候,地面跪伏的杨刚衣衫早已湿透。
宁王并没有像预料当中的大快朵颐,而是眯着眼睛看着桌上的汤,也看着杨刚。
杨刚知道这是什么,这是试探。
直到一炷香后,汤彻底凉了,宁王这才睁开眼睛。
“杨刚,你在本王面前没有秘密。”
话虽然说的突兀,可这里面包含的信息太多了。
杨刚面不改色心不跳,微微抬头,可不敢直视对方的双目。
“回王爷,小人在王爷面前本就没有秘密。”
“说得好。”
宁王抚掌起身,站到了杨刚身后。
杨刚再次低头,看着宁王的脚尖。
“清远楼送去明月山庄的菜谱,很贵重啊。”
机会来了!
杨刚顿时体若筛糠:“王爷,王爷饶命啊王爷,小人不是有心,只不过是想去救人的时候,碰巧看到了此物......我......我......”
脚尖踢了踢杨刚,宁王再度开口:“于是你没有救人,反而侵吞了他们的财物。”
对于杨刚来说,此时不能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说多了就乱了。
“小人....小人只是想拥有一家自己的酒楼.....”
贪婪吗,说不上,这是小人物正常的思维。
“酒楼?你有屁的钱开酒楼,呵呵,留在宁王府吧,这本菜谱不该重见天日,包括你。”
话说的很明白,杨刚也该懂了。
“谢王爷不杀之恩,小人愿为王爷效死,此生不出宁王府半步。”
宁王满意的点点头,说不上试探,只是想看看这小子在自己面前有没有实话。
“老鸭汤凉了。重新做一碗吧,多放点辣子。孤王喜欢。”
“是,王爷稍后,小人马上去办。”
离开的时候,杨刚脚步轻快了许多,如此一来,自己也算是暂时,暂时获得了宁王的信任,足不出户就足不出户吧,反正传递消息的机会很多,不差这一天。
同样的事情不同的时间在整个大明各处不断地上演,一个个眼线被安插在了各个藩王的身边。
“老祖宗·。”
禁宫当中,朱佑樘皱着眉头看向身旁须发皆白的李星寒,并不是两人有嫌隙。而是门外的小童太过于烦人。
弘治十年。
所有的眼线不单单安排妥当,反而早已经根深蒂固。
“你就别说他了,小孩子么,皮一点也是正常。”
李星寒拍了拍朱佑樘的手背:“朱家血脉尚武,你有点太过于文静了,你儿子这样是个好事儿。”
门外的太子正在舞刀弄枪,丝毫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可是老祖宗,他要是天天习武学习兵法,这也就算了,他爱的可太多了,一会儿便是换上一个。”
李星寒笑笑不置可否,现在天下太平,太子还没有定型,看看他将来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老祖宗,就惯着他吧,照这样下去,您早晚给大明培养出一个昏君来。”
李星寒刚刚喝到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小子,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朱佑樘有些急躁,他知道李星寒什么意思,只要他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拨乱反正,可朱家的子孙,有点出息才是正事儿。
“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太累了,我想让他自己有出息,不要将来处处麻烦您。”
“不碍事的。”
李星寒将目光移开,重新投到小小顽童的身上。
“我已经习惯了。”
“唉。”
朱佑樘一声长叹。
“藩王那边的事情,早就安排妥当了,只不过......”
“孩子,人生没有那么多只不过,向前看,知道吗?”
“不懂,但是可以理解。”
也许是感受到身后的注视,小童回头看了看后面亲昵交谈了父亲和老太师,继续舞动手中的宝剑。
之前父亲曾经提过,要将这位垂暮老人封为自己的太师,虽然不太理解太师的作用,可是既然自己父皇开心,那就行。
“殿下。休息一下吧。”
年轻太监送上汗巾。
“死太监,谄媚过了,该罚。”
刘瑾正将汗巾递上,听到身后的话不禁一个哆嗦。
“嗯,太师说得对,杖责五十。”
朱佑樘岂能不知李星寒和这些宦官之间的恩怨,问也不问,直接开罚。
一个太监,死了就死了。
“五十就算了,打死了,二十便是,老臣累了,先行一步回去休息。”
“我送太师。”
没有理会身后的哀嚎,君臣二人携手离开了东宫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