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威廉与“神使”约翰的一问一答中，时间慢慢流逝。
而躺在地上名为罗伯特的男人也慢慢缓过劲来。
围观的人群看着缓缓坐起，皱眉扶额有些不适应的“病人”，欢呼声由低到高，一度有掀翻屋顶的趋势。
无它，亲眼看到了一次“神迹”的展现，不管是不是心中拜服，震惊与欢喜的情绪总还是有的。
就连老约翰的两个儿子洛奇和庞克，也都是难掩脸上高兴的神色，加入其中。
只不过约翰原先被治疗后是吐了一滩，彻底根治了身体对于“快乐草”成瘾的症状，而罗伯特仅仅是症状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遏制。
可对于那些原本已经对生活无望的人来说，这无疑就是救命稻草。
这可不是菜市场买菜，还有挑挑拣拣的余地！
“神使”约翰就是要我的胳膊要我的腿，那也好过丢了性命不是？
这无疑是那些有求于约翰的旁观者的心声，且这样的心声越来越坚定，越来强烈。
相信过不了多久，“神使”之名便会彻底坐实。
而身为治安队长的威廉男爵，自然也不会在此刻板着脸说教一通，这样做得罪冰晶背后的势力不说，还等于是把民众的怒火怨气揽自己身上。
在得出“神使”约翰的确是有些门道这一结论后，威廉便打算告辞。
“威廉大人，请等等。”约翰突然喊道。
“什么事？”男爵回过身神色平静问道。
男人支吾了片刻后，看了看自己妻子，在得到肯定支持的眼神后，终于是鼓起勇气开口道：
“是这样的。您看我家里空间太小，哪怕是加上隔壁，每天面对这几十号人也显得过于拥挤。”
“还有不少需要治疗的人难以靠近。实在是让我于心不忍，愧对神明大人的教诲。”
“所以我想...能不能将这个治疗的场所，移到救济所去？”
约翰此言一出，威廉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站在救治更多人的角度讲，“神使”威廉的这个提议非常中肯，且救济所用于救治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人，也实属本分。
从个人意愿来说，威廉对此十分赞成。
可站在势力层面，此举无异于强拉着黛帕拉为首的一部分贵族统一战线，共同对抗“快乐草”及其背后的势力，这就有点僭越了。
不过望着周围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威廉不好也不会将这一层的顾虑说出来。
男爵点了点头，略做思考，便答道：“是个好主意。眼下克罗德少爷不在领地上，我会向黛帕拉夫人报告此事。”
“想来以大夫人她一贯的作风，应该会欣然答应吧。”
治安队长决定将这个难题丢给领主夫人自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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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上“快乐草”一下子陷入缺货的状态，无疑加剧了整个领地上风气的恶化速度。
偷窃、抢劫事件频发，治安队疲于奔命。抓、审、杀，一系列的流程所花的时间比平时缩短了至少四分之一。
可这对于风气的扭转几乎没有什么帮助。
平民和贵族都开始怨声载道，舆论围绕着“快乐草”彻底分成了针锋相对的两种观点。
粮食商人阿曼达暗中组织起来的贵族战线，与“神使”约翰走的平民路线，很快便对“快乐草”的受众形成了分化夹击的态势。
“雪山神明”这个新词汇，在贵族阶层和平民阶层都迅速得到了传播。
就算你不相信那些冠冕堂皇，喜欢拿腔拿调的大贵族，那每天都在救济所利用神赐宝物治疗民众的约翰你总得相信吧？人家又没藏着掖着，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尤其是那针对“快乐草”几乎无副作用的免费快速治疗，比任何真金白银都要来得实在。
而在贵族阶层，甚至还兴起了用冰晶打造首饰来区分阵营的风气。
一枚指环，一串手链，一个耳环，一枚胸针...都能在贵族和商人圈子里犀利的目光中获得拥抱或排斥。
整个领地上似乎陷入了“非此即彼”的斗争、站队旋涡中。
——“我常去的那家最近又提价了，真是狗屎。嘿，兄弟，你那边有没有什么靠谱的拿货门路？”
——“仁慈的神明，救我等于水火之中。我等微如尘埃，只能献上这些来表达对您崇高的敬意。”
看似毫不相干的两条平行线，却都在吸纳着人群的欲望与信念，注定要有一番“争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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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难道就不会不高兴吗？”
一天夜里，巡视森林回来的伊其萨尔，碰到了以看望兽魂为由前来的灵魂女神，闲聊中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海夜坐在由海水形成的王座上，伸手摸着崔斯蒂的长发，状似惬意慵懒。
这位灵魂女神，在将领地情况通知给克罗德，并顺带传了个话后，便消失了一段时间。
不过看上去其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没经历什么糟心事，所以看上去心情不错。
是以伊其萨尔便趁机问了点敏感问题。
“你是指现在领地上愈演愈烈的斗争？”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兽魂的头发，海夜眼皮都没抬反问道。
“是的。”树人沉声道。
他是不太明白，海夜怎么会放任那两个“外来户”在自己“神子”的家族地盘上搅风搅雨，自己却是一副隔岸观火的架势。
其实这也不怪伊其萨尔多想，在神明依然活跃的那个年代，信徒、地盘这些东西很容易便能引发争端甚至是神战，海夜身为灵魂女神，这方面也颇为“小心眼”。
伊其萨尔模糊的记忆中，这位女神甚至为了能让各族灵魂“自然”地回归灵魂之海，跟不少神明“打”过交道。
所以树人德鲁伊一直有些隐隐担心，这位女神是不是要等着“戏”演到高潮，然后直接掀桌子搅局。
以海夜一直以来表现的恶趣味，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只是这样一来，“双翼”领地可就要彻底遭殃了。
“哈——”德鲁伊的担心，换来的却是海夜嘲讽意味甚浓的嗤笑。
“这也不怪你，毕竟一直窝在这种小地方，脑子肯定都生锈了。”
女神的毒舌如约而至。
“如果你的治下，有着上万...不，上亿的生灵，你每天都能看到不同个体不同族群的喜怒哀乐，看着他们或成长或夭折，或升华或堕落，然后你再回过头来看克罗德家族领地上的那些事——”
海夜的脸上浮现带着几分得意的追忆神色。
“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啊？”德鲁伊对于女神的话有些似懂非懂。
众神仍然活跃的年代，时间推移之下，灵魂之海中的确有着过亿的灵魂，可那大多都是等待转生又或者慢慢融入海中的“生魂”和“羽魂”。
连完整的形体都不具备，无意识地处在各自族群意识聚合体的保护和掌控下，说喜怒哀乐...这是唱哪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