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可这份欣慰刚起,他目光立刻落在大儿子身上。

少年刚刚被弟妹的动静吵醒,坐起身时下意识佝偻脊背,动作微微僵硬,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昨日被鞭打的脊背,隔着破棉袄都能看出隐隐歪斜。

中年汉子心头猛地一揪,瞬间红了眼眶。

他伸手轻轻拉过儿子,掀开破旧的棉袄后领。

几道紫红凸起的鞭痕横亘在少年单薄的背上,深浅交错,在瘦弱的皮肉上格外刺眼。

一夜风雪奔波、彻夜奔逃,伤口定然又冻又磨,疼彻入骨。

“傻孩子……”中年人声音沙哑发颤,满心都是心疼,“昨夜又偷偷进山了?为了一口吃的,遭了多大罪。”

少年抿着唇,轻轻摇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爹,不疼。有兔子,今天全家就能吃饱了。”

妻子坐在一旁,看着猎物,又看着儿子满身风霜伤痕,又心疼又酸涩,悄悄抹了一把眼角。

一室贫寒破败,却因这一只野兔,骤然漾开许久未见的烟火暖意。

老爹抬手轻轻抚过少年肩头,指尖带着粗糙的温度,既有对儿子受苦的万般疼惜,也有难言的欣慰。

苦是真的苦,罪是真的遭,可他的大儿子,小小年纪,便懂得撑起贫寒家门,拼死为全家挣一口活路。

“好,好……”他低声喃喃,“吃饱,今天咱们全家,终于能好好吃一顿热饭了。”

屋外寒风依旧呼啸,雪原依旧苍茫苦寒,可这间破败茅屋里,却升起了绝境之中最珍贵的安稳与温热。

天光才刚蒙蒙泛白,东边天际只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整片村落仍旧沉在死寂的冬雾里。

这个时辰最是安静,也最稳妥。村中邻里家家断炊、户户贫寒,若是让人看见自家得了肥兔,免不了招人眼热,惹来闲话甚至抢夺。

乱世穷乡,一碗吃食便能动人心性,谁都守不住道义。

老汉心里透亮,不敢有半分拖沓。

他低声嘱咐妻儿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神里藏着一丝无奈的冷硬。

这世道自古尚且艰难,手里这一口救命粮,只能救自家老小,却半点救济不了旁人。

全村百十户人家,户户饥寒、人人困苦,他有心也无力,稍一分心施舍,便是全家再度坠入绝路。

没有多余迟疑,老汉取来屋角锈钝的小刀,蹲在低矮灶台边,借着微弱天光,手法熟稔又快速地处理野兔。

常年山野求生的本事刻在骨里,他动作利落、干净利索,指尖虽冻得开裂红肿,却丝毫不抖。

剥皮、去杂、分割肉块,一气呵成,不敢浪费半分皮肉油脂,就连兔骨也小心留好,待会一并熬汤,半点不肯糟蹋。

两个年幼的弟妹早已忘了寒冷,乖乖蹲在老汉脚边,小脑袋紧紧凑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翻飞的刀刃。

小小的脸蛋上满是专注与期待,鼻尖时不时轻轻抽动,隐隐嗅到一丝淡淡的生鲜肉气,连日空空的肚子咕咕直响,却懂事的抿着嘴,一声不吵、一声不闹,只安安静静守着这份难得的希望。

破旧的小茅屋内,只有刀锋轻划皮肉的细微声响、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再无半分杂音。

少年坐在炕沿边,默默看着忙碌的父亲、雀跃的弟妹,看着眼前来之不易的烟火暖意,心底却半点热不起来。

后背的鞭痕依旧隐隐作痛,昨夜松林箭影、雪原追杀、黑衣马队、大孤山隐秘行进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盘旋。

他看着父亲埋头操劳、只为护全家一口温饱的模样,看着弟妹天真纯粹的欢喜,心头沉甸甸的。

一家人拼尽性命,只求在这黑山白水间苟活度日。

可镇北侯手握东北百里山川,私藏兵马、密行诡事,暗流早已铺满这片关外大地。

这般安稳温热,眼下看着真切,实则脆弱得像屋外的薄雪,风一吹,便会碎得无影无踪。

一锅兔肉,能解全家今日饥寒,却解不了这关外乱世的层层危局,更挡不住那些藏在深山黑夜里的滔天秘事。

少年垂落眼眸,将所有惊疑与忐忑,尽数深深压在了心底。

方才看着父亲分割兔肉,少年心头乱糟糟的,昨夜松林遇袭、神秘黑衣马队奔往大孤山的一幕幕,反反复复在脑海盘旋。

他心里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把昨夜的遭遇如实讲给爹爹。

若是说了,以父亲谨慎胆小的性子,定然会死死拦着,再也不许自己半夜进山打猎。

可这冰封雪原,地里冻得挖不出半根草根,不上山寻些野物,家中存粮早已见底,不出三日,一家人又要靠着雪水、冻草根苦熬,弟妹饿得日夜啼哭的模样,他实在不忍再看。

这般饥寒交迫、朝不保夕的日子,他一天也不愿再忍受。

心事堵在胸口,左右两难,少年垂着脑袋,指尖无意识摩挲后背尚未愈合的鞭伤,正独自纠结煎熬。

忽然,村落外头猛地掀起一阵纷乱动静,此起彼伏的叫喊、喧哗声顺着寒风穿透土墙,清晰传进狭小茅屋。

远处好几户人家的男女老少都涌出门外,乱哄哄地叫嚷,听不清具体话语,只觉人心惶惶。

正在处理兔肉的赵老爹闻声动作一顿,脸色骤然惨白,心头第一念便是关外流窜的土匪趁夜摸进村子劫掠。

关外乱世,土匪烧杀抢掠是常事,村中本就一无所有,可若是撞上,老弱妇孺都难逃祸事。

他慌忙放下手中小刀,踉跄着冲到屋角,抄起一根磨得光滑的粗木棍棒,脊背瞬间绷得紧绷。

他匆匆转头,压低声音急声嘱咐妻儿:“你们全都待在屋里,死死抵住屋门,万万不可出去露头!孩儿他娘,看好两个小的,千万抱紧,别出声!”

少年一听外头乱响,心头担忧父亲孤身涉险,当即一骨碌从炕沿爬起身,抬脚就要跟在老爹身后一同出去探查情况。

赵老爹见状,反手扬手,一巴掌轻轻拍在少年胳膊上,厉声呵斥:“胡闹!跟着添什么乱?”

他眼底满是焦虑,又带着几分护犊的急切:“你留在家中,护住你娘、弟弟和妹妹。

外头不知是什么变故,你年纪轻,行事毛毛躁躁,出去反倒容易出事。我一人出去瞧一眼,弄清动静立刻就回来。”

话音落下,赵老爹握紧木棍,弯腰推开一条门缝,警惕地望向村中嘈杂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踏出茅屋,独自前去探查纷乱源头。

少年被拦在屋内,指尖攥得紧紧的,心中一边牵挂外出探查的父亲,一边又放不下昨夜深山之中那支行踪诡异的马队,万千心事纠缠一处,沉甸甸压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