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琴抱着锦儿站起身,心里踏实了不少。
原来这些看似萍水相逢的人,背后竟藏着这么深的渊源。
她望着残墙外的山景,突然觉得脚下的路也没那么难走了——有神剑阁的高手护持,有苏夫人的周密安排,或许真的能平安抵达小青山,见到担心自己的杜尚清。
锦儿不知何时醒了,指着神像底座:“娘,那里有朵小黄花。”
唐婉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朵蒲公英从石缝里钻出来,顶着毛茸茸的白伞。
她弯腰摘下来,递给女儿:“等咱们到了小青山,就让这朵花陪着锦儿玩,好不好?”
锦儿咯咯笑着点头,小手攥着蒲公英,仿佛攥着个小小的希望。
众人重新上路,山风穿过残墙,卷起几片枯叶。
苏夫人走在最前面,红裙在绿树间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大小先生护在两侧,杜成与几名护卫在侧,刀疤客老沙与阿莲夫妇殿后。
——这队看似散乱的人马,此刻却拧成了一股绳,朝着双驼岭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他们都知道,双驼岭那边或许还有埋伏,瑞王的追杀也绝不会停止,但只要脚步不停,希望就永远在前方。
双驼岭的风裹着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小先生勒住白马的瞬间,马蹄在碎石地上刨出几道浅痕,他白衣猎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的山谷。——那里的风突然变了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
“戒备!”刀疤客老沙低喝一声,巨弓已握在手中,三根狼牙箭搭在弦上,箭头斜指天际。
队伍瞬间收拢,唐婉琴抱着锦儿被护在圆心,苏夫人的金匕、白衣客的软剑、阿莲的长剑同时出鞘,寒光在荒岭上连成一片
“桀桀桀——”
喋喋怪笑从山谷深处滚出来,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杜成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笑声不似人声,带着一股阴寒之气,绕着开阔地打转,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窥视。
“何方妖孽在此装神弄鬼?”
老沙猛地踏前一步,巨弓拉得如满月,“有种的滚出来,爷爷我一箭穿了你这杂碎!”
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瞬,一道灰影如纸鸢般从对面山壁飘落,正好落在开阔地中央。
灰袍宽大,几乎拖到地上,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嘴角似乎还噙着笑,却比哭声更瘆人。
“神剑阁的小娃娃,溢香园的老板娘,还有……”
灰袍人慢悠悠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杜尚清的狗腿子。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小先生的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冷声道:“血巫教的大祭司?瑞王倒是舍得,连你这老怪物都请来了。”
灰袍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刺耳的笑:“小娃娃好眼力。老夫闭关三十年,本想不问世事,奈何瑞王殿下许了老夫一件东西——”
他的目光突然穿透人群,落在唐婉琴身上,“留下那妇人,可饶你们一命。”
“奶奶的,做梦!”老沙怒喝着松开弓弦,狼牙箭带着破空之声直取灰袍人面门!
可那箭刚飞到半路,灰袍人袖袍轻轻一拂,一股黑气突然涌出,竟将箭身裹住。
只听“嗤”的一声,精铁箭簇瞬间被腐蚀成齑粉,化作一缕黑烟飘散。
“这是血毒功!”小先生脸色微变,“是血巫教的‘蚀骨烟’!”
灰袍人桀桀一笑,兜帽下的阴影里闪过一丝红光:“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夫……”
他突然抬手,五指成爪,朝着最近的白衣客抓去,指尖竟缭绕着黑气,“先拿你开刀!”
小先生软剑急挥,剑光如瀑布般泻出,却被黑气缠住,剑身上瞬间泛起一层乌锈。
他心头一凛,这邪功竟能腐蚀神兵!
“一起上!”苏夫人金匕带起一串残影,直刺灰袍人后心。
阿莲的双剑再起,剑光如朝阳破晓,逼向黑气最稀薄处。
老沙的巨弓连珠发箭,箭簇上裹着阿莲刚给的解毒药粉,专破邪毒。
灰袍人却不慌不忙,袖袍翻飞间,黑气如潮水般涌来,将四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的身法不快,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反倒时不时抓出一道黑气,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杜成护着唐婉琴母女缩在石后,看着那片翻滚的黑气,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老怪物的功力,竟比之前的玄铁卫和番僧加起来还要可怕!
“娘,我怕……”锦儿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襟。
唐婉琴抱着女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小先生的软剑被黑气蚀出缺口,看着阿莲的剑光渐渐被压制,不禁微微颤抖。
“苏姐姐!”她突然喊道,“你们不要管我……”
话音未落,灰袍人猛地转头,兜帽下的红光暴涨:“找死!”
他竟不顾阿莲的剑势,硬生生扑向石后,黑气如毒蛇般卷向唐婉琴!
“休想!”小先生的白马突然人立而起,他借力腾空,长剑化作一道白虹,从黑气中硬生生劈开一条路,剑尖直指灰袍人后心!
这一剑又快又急,灰袍人躲闪不及,只能回身用袖袍格挡。
“嗤啦”一声,剑光撕开灰袍,露出里面干枯如树皮的皮肤,上面布满了诡异的符文。
“啊——”灰袍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黑气陡然狂暴起来,“老夫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双驼岭的风变得更加狂暴,沙砾夹杂着黑气漫天飞舞。
唐婉琴望着小先生浴血的白衣,望着大先生死死缠住灰袍人的身影,突然明白——这场仗,他们退无可退。
此时山坡有碎石滚落,几名红衣番僧如猎食的秃鹫,展开宽大的僧袍从坡上扑下,禅杖上的铜环叮当作响,混着他们嘴里晦涩的咒语,听得人心头发紧。
“来得好!”
老沙大喝一声,巨弓在手中一转,弓弦连响三声——“咻!咻!咻!”三支狼牙箭带着破空的锐啸,呈品字形射向最前的三个番僧,箭簇上还沾着阿莲给的雄黄粉,在阳光下闪着异样的光。
“哼!”三名番僧同时低唱,月牙禅杖舞得如铜墙铁壁,“铛铛铛”三声脆响,箭簇竟被禅杖生生磕飞,火星溅在他们猩红的僧袍上,留下点点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