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墙头草。”朱逢春低声咒骂。
这些地方势力最是现实,见小青山势顺时,纷纷派粮送兵表忠心;
如今粮草被堵,战局僵持,便立刻露出了獠牙。
一旦落马坡这边稍有颓势,他们定会像饿狼般扑上来,到时候腹背受敌,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帐外传来轻微的响动,胡宗佑抱着一卷地图走进来,眼下的黑眼圈比杜尚清还重。
“将军,云州的猎户探到消息,瑞王往前线增派了一队弓箭手。”
他将地图铺开,指尖点在黄泥岗与落马坡之间的一片空白,“这里是黑风口,若是联军能从这儿绕过来,或许能避开咱们的陷阱带。”
杜尚清盯着那片空白,忽然问:“咱们的斥候能过去吗?”
胡宗佑摇头:“黑风口常年刮白毛风,地势险峻,连本地人都不敢走。咱们的斥候就算身形矫健,也未必能攀上去。”
两人沉默了片刻,帐内的油灯爆出一朵灯花。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不仅是身体上的——连日的紧绷,粮草的压力,南方的隐患,像一根根绳子,勒得人喘不过气。
“杜侯爷先生,”胡宗佑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咱们能撑到北境军来吗?”
杜尚清一怔,随即苦笑:“这就看咱们士兵们的士气了!北境军骑兵虽然快,可是瑞王留下的西北军必然要拼了命拦截。”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不过,别忘了,咱们守的不只是小青山,而是永泰朝的新君,是这天下的安稳。
那些伤兵啃着糙米还在练枪,那些乡勇握着锄头还在巡逻,他们都没怕,咱们凭什么怕?”
胡宗佑看着他,忽然笑了。是啊,他怎么忘了。帐外的雪地里,章丘宝正带着双枪营练夜袭,枪尖划破夜空的风声清晰可闻;
鹰嘴崖上,老顾的连弩队还在擦拭机括,铁件碰撞的脆响像在敲鼓。
“传我令。”
杜尚清站起身,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坚毅的轮廓,“让郭直在南边虚张声势,就说北境军已与咱们会师,吓住那些观望的势力。这边……”
他指向舆图上的联军大营,“明日拂晓,咱们主动出击,打瑞王一个措手不及!”
胡宗佑眼睛一亮:“主动出击?”
“对。”杜尚清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瑞王担心北境军,更怕咱们拼命,咱们就给他加点料。”
次日拂晓,小青山的号角声突然划破寂静。
朱逢春的禁卫军列着盾阵,竟主动向联军的防线压去,章丘宝的双枪营则如尖刀般直插东北骑兵的侧翼。
虽然士兵们的脚步因饥饿有些虚浮,眼神里的狠劲却比往日更甚。
联军大营里,瑞王被号角声惊醒,听闻小青山主动出击,竟愣了半晌。
“他们疯了?”他望着远处推进的盾墙,忽然觉得一阵寒意——连粮草都快断了还敢反扑,这股狠劲,是他从未见过的。
李修站在一旁,看着小青山士兵脸上的决绝,忽然低声道:“王爷,这伙人……怕是逼到绝境了。”
绝境里的人,往往最可怕。
落马坡的冻土上,双方的阵线再次碰撞。小青山的士兵们忘了饥饿,忘了疲惫,只知道往前冲——身后是新君的嘱托,是百姓的期盼,是绝不能失守的家园。
而杜尚清立于指挥台,望着那片沸腾的战场,忽然想起郭直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将军放心,南边有我在,只要这边不倒,他们就不敢动。”
他握紧了手里的蟠龙棍。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
等到北境军的马蹄声响起,等到江南的风向转变,等到这场该死的仗终于结束,一切就都值得了。
风掠过战场,带着血腥与雪的味道。这场困局里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乌云山关隘的寒风卷着碎石,打在王魁的甲胄上噼啪作响。
他扶着垛口的冰棱,望着远处天际线扬起的烟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是北境军的先锋,正像黑色潮水般涌来。
关隘外,五千铁旗军严阵以待,詹雷的锁龙关兵则守领兵护在侧翼,弓弦拉得如满月,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将军,北境军突然停下了!”
亲兵的呼喊让王魁回过神。
他眯眼望去,烟尘尽头的北境军忽然列成方阵,中军大旗“滕”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却迟迟没有进攻的迹象。
“不对劲。”詹雷登上城楼,眉头紧锁,“滕少帅用兵从不拖沓,这分明是……”
话音未落,远处的北境军突然动了。
但他们没有冲向关隘,反而像被风吹动的麦浪,齐齐转向东侧,马蹄声卷着烟尘,竟朝着铜陵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什么?!”王魁猛地站起,心口像被重锤砸中。
铜陵关是通往京师的捷径,地势平缓,守军薄弱——原来滕少帅根本没想过强攻乌云山,救援小青山,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夺回京城!
“快!传令翻山虎丁得孙,让他点上人马随我追击!”
王魁嘶吼着翻身上马,丁得孙的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关隘前的冻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北境军的背影越来越远。
丁得孙一边催马追赶,一边急声道:“四哥!咱们中计了!滕少帅是想围魏救赵,逼瑞王回师!”
王魁何尝不知?可铜陵关一旦失守,京师门户大开,瑞王的联军就算打赢了小青山,也只会落得个“勤王不力”的罪名。
他咬紧牙关,马鞭抽得更急:“就算追断马蹄,也得把他们拦在铜陵关!”
然而北境军的速度远超想象。
滕少帅亲率的轻骑如离弦之箭,一日一夜奔袭三百里,铜陵关的守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先锋营撞开了城门。
滕少帅勒马立于关前,望着通往京师的官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传我令,轻骑在前,步兵随后,日夜兼程——本帅要在京城反应过来之前,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