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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县令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总觉得这法子像根稻草,能暂时救命,却未必能撑到最后。

可眼下,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把这群瘟神送走再说。

而他不知道的是,跛脚师爷派去溧水的人,半路上就被田喜子的弟兄截住了。

那封所谓的“密信”内容,早已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山里。

破庙里,田喜子看着密信的抄本,忽然笑了:“童县令这是帮咱们大忙了。”

他对李三道,“去告诉溧水的弟兄,让他们‘演’得真些,把庞波的主力引过去。”

李三眼睛一亮:“喜子哥是想……”

“淳安城里,不是还留着一千人吗?”

田喜子指尖在地图上一点,目光如炬,“咱们该回去,给他们留点‘念想’了。”

篝火映着他的笑,带着几分算计,几分狠厉。

童县令以为借溧水的“匪患”能赶走淮南军,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义军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正一步步把剩下的淮南兵,引向田喜子布好的局。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压得淳安县城喘不过气。

留城的一千淮南兵仗着主力未远,依旧在街面上横行,酒馆里的猜拳声、民宅外的踹门声混在一起,成了县城的“夜曲”。

城西北角的草料场,两个守兵正抱着酒坛打盹,火把插在墙根,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忽然,一道黑影从草料堆后窜出,手起刀落,两个兵卒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成了!”李三对着暗处比了个手势,田喜子带着五十多个精壮弟兄悄无声息地摸进来,手里都攥着浸了煤油的火把。

“按计划来,别惊动巡逻队。”

田喜子压低声音,将火把凑近堆成山的干草。

“轰——”

烈焰骤然腾起,火舌舔舐着夜空,浓烟滚滚直上。

草料场的爆炸声惊醒了半个县城,巡逻的淮南兵慌慌张张往这边跑,却不知街道两侧的屋檐下,早已藏好了义军的刀。

“杀!”

随着田喜子一声令下,屋檐后、巷子里突然冲出数百名义军,手里的砍刀、长矛对着慌乱的淮南兵招呼过去。

这些留城的兵本就松懈,遇袭后更是乱作一团,有的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砍倒。

“快往县衙跑!”

有个小校嘶吼着往县衙方向冲,却被突然落下的铁链绊倒——那是曾泽娘带着妇女们提前架在街口的绊马索。

县衙里,留城的偏将正搂着抢来的民女睡觉,被外面的厮杀声惊醒,刚披上衣甲就见房门被撞开,田喜子举着刀站在门口,眼里的火光比草料场的烈焰还烈。

“你……你怎么会在这?”偏将吓得腿软,手忙脚乱去摸床头的剑。

田喜子没说话,刀光一闪,那偏将的头颅就滚落在地。

此时的溧水城外,庞波正带着两千精兵对着空无一人的“义军营地”发火——所谓的“上千暴民”,不过是溧水弟兄用稻草人扎的幌子,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直到看见淳安县的衙役惊慌失措的跑来,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好!中了调虎离山计!”

“回兵!快回淳安!”

庞波嘶吼着翻身上马,可来时的路早已被溧水弟兄挖断的壕沟、砍倒的大树堵住,两千人马只能在泥泞里挣扎,眼睁睁看着淳安的火光越来越旺。

淳安县城里,厮杀声渐渐平息。田喜子站在县衙门口,看着弟兄们将淮南兵的尸体拖到街心,又将被抢的百姓家眷一一送回家。

有个老婆婆抱着失而复得的孙子,对着田喜子连连磕头,哭得说不出话。

“打开粮仓!”田喜子对着弟兄们喊道,“把淮南兵抢的粮食,全分给百姓!”

粮仓的大门被撬开,白花花的大米、黄澄澄的谷子堆成小山,百姓们排着队领粮,眼里的恐惧变成了感激。

曾泽娘站在人群后,看着田喜子被火光映红的侧脸,悄悄抹了把泪——这一次,他没再轻敌,没再让弟兄们白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庞波带着残兵终于赶回淳安,却见城门紧闭,门楼上插着义军的红旗,田喜子正站在上面,手里举着那个偏将的头颅。

“庞波!”田喜子的声音在晨光里回荡,“想进县城?先问问城里的百姓答应不答应!”

城门下,百姓们突然齐声呐喊:“滚!滚出淳安!”

庞波看着城楼上那面猎猎作响的红旗,看着城门后无数双愤怒的眼睛,突然觉得手里的长枪重如千斤。

他输了,不仅输给了田喜子,更输给了这座被他视作“囊中之物”的县城。

田喜子站在门楼上,望着远处落荒而逃的淮南兵,又看了看身边欢呼的百姓,忽然明白:所谓胜仗,从来不是杀了多少敌人,而是让跟着你的人,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阳光越过城墙,照在他带血的刀上,也照在百姓们终于舒展的笑脸上。淳安的天,好像真的要变了。

童县令骑着马,远远望着县城方向腾起的火光,手里的马鞭漫不经心地敲着马鞍。

他身后跟着的县府兵稀稀拉拉,刀枪歪斜,哪里像是去“攻城”,倒像是赶早集的散户。

“大人,真要打回去吗?”旁边的衙役腿肚子直转,刚才远远瞥见城楼上插着的义军红旗,吓得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打什么打?”童县令嗤笑一声,勒住马缰,“做做样子罢了。”

他望着县城的轮廓,眼里闪着算计的光——淮南军和义军杀得越凶越好,最好两败俱伤,到时候他再请庞亮派兵来“收拾残局”,既能夺回县城,又能把自己摘干净,岂不美哉?

他挥挥手,让县府兵往城根放了几箭,连城门都没靠近,就嚷嚷着“兵力不足,暂行撤退”,调转马头往溧水县方向跑。

跑出去没几里地,却见前方烟尘滚滚,一群溃兵疯疯癫癫地冲过来,身上的甲胄歪歪扭扭,手里的兵器丢了大半。

“是……是淮南军!”衙役失声惊呼。

童县令心里咯噔一下,勒住马定睛细看——那些溃兵胸前的徽记,正是留驻淳安的淮南军!

他连忙让人拦住一个跑在最后的兵卒,厉声喝问:“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跑出来了?县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