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脸上的不以为然渐渐凝固，一双杏眼越睁越大，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朱亦是心头剧震，她虽隐约听说过谢逊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却从未听得如此详尽——
师父屠戮弟子满门，只为泄一己私愤，这等歹毒心肠，简直匪夷所思。
“那……那成昆……”
阿碧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为何要如此狠毒？”
苏长歌脚步未停，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叙述一段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人心之恶，往往不需要太多理由。嫉妒、不甘、怨恨，种种杂糅一处，便足以让一个人堕入魔道。”
他顿了顿，“成昆恨阳顶天夺其所爱，却无力撼动明教分毫，便转而毁掉阳顶天最得意的部下。谢逊越痛苦，他便越痛快。”
阿朱沉默良久，低声道：“可谢逊后来四处杀人，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却与成昆毫无干系……”
“所以我说，这法子不太慈悲。”
苏长歌淡淡道，“谢逊是可怜人，亦是可恨人。成昆毁了他，他便去毁别人。冤冤相报，终是无解。”
阿碧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可……可那些人根本不晓得其中缘由，他们只当是谢逊疯了、魔怔了，哪里知道背后还有这样一个恶人？”
“不知者无罪，但知者呢？”
苏长歌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山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今日来这屠狮大会的人，十之八九与谢逊有血海深仇。他们要的是谢逊的命，至于谢逊为何杀人，谁在乎？”
阿朱闻言，心头一凛。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苏公子，那成昆……如今何在？”
苏长歌脚步微顿。
这是他第一次在二女面前露出片刻的停顿，虽只是一瞬，却被阿朱敏锐地捕捉到了。
“成昆……”
苏长歌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他从未消失。这些年来，他一直藏在暗处，以另一个身份活着。”
“另一个身份？”阿朱追问。
苏长歌没有回答，只是抬眸望向山门方向，目光深邃如渊。
“走吧，到了便知。”
三人继续上行，阿朱却再没有多问。
她心中隐约觉得，苏长歌来这少室山，绝不仅仅是为了看一场热闹。
他对谢逊之事了如指掌，对成昆的动向似乎也有所知——他来此，必有深意。
山道尽头，少林寺的山门终于映入眼帘。
朱红色的大门庄严肃穆，门楣上“少林寺”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广场上，百余名少林僧人手持棍棒分列两侧，维持秩序。
知客僧立于门前，向来客一一合十行礼，
面上带着佛门弟子应有的谦和，眉眼间却隐隐透出一丝与有荣焉的得意。
天下英雄齐聚少室山，这千百年未有之盛事，落在少林头上，任谁也不能无动于衷。
三人在山门前停下脚步。
阿朱抬头望着那块匾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佛门清净地，今日却要成为一场血腥审判的舞台，当真是莫大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