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选择救她?
因为连姝发现,少女背后翅膀被残忍折断。
她忽然想到了鹤远。
伤口清创、缝合,涂上特制药水,喂下特制的药剂。
少女呼吸逐渐稳定。
连姝将她安置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鹤絮醒来时,已是傍晚。
整洁干净的房间,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她还盖着柔软蓬松的被子。
屋外热热闹闹,他们似乎是在吃饭。
她是趴着的,胸前缠绕了一圈圈绷带,伤口已经被处理。
谁?
谁救了她?
她艰难地抬起手,不小心碰到了一根丝线,上面的铃铛响了一下。
连姝倏地抬头。
她放下筷子,拿着手帕擦了唇。
“她醒了,我去看看。”
安淮站起身:“我和你一起”
“行。”
连姝推开门,床上的身影僵了一下,她缓缓侧头,声音干哑:“是你们、救了我?”
安淮释放出金丝,诊治一番。
“已经好多了,我去给她端碗粥。”
他提着药箱走出去了。
连姝坐在床沿边,询问:“趴着难受吗?”
鹤絮声音微弱:“还好。”
连姝想了想,还是给她又垫了一个枕头。
鹤絮感觉舒服多了,“谢谢你们救了我。”
“你是白翅羽人?”
鹤絮唇瓣动了动。
“已经不是了,我被驱赶了……”
“你们是要去白翅羽人岛吗?”
“嗯,去那边有点事。”
鹤絮说:“那把我放在一个地方吧,我已经被驱逐出去了……不然会连累你们的。”
连姝倒了一碗灵泉水,想了想,羽人现在的姿势不太方便喝水,她将一根吸管插进去。
鹤絮还有点懵。
“可以吸,润润嗓子。”
“哦哦。”
她咬住吸管,喝了小半碗灵泉水。
连姝拿出手帕,轻柔地擦掉她唇角的水渍,温和开口:“能和我讲讲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荒岛上吗?”
鹤絮眼眸一垂,沉默了一瞬:“我的翅膀是畸形的,一大一小。他们觉得这是不祥之兆。”
“这些年我一直谨言慎行,但还是会被排挤、被针对。”
“前阵子族里丢了件要紧的东西,没人认账。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而我刚好是最容易推出去的那个。”
“他们说我天生残缺,连骨血里都带着不祥,这种事除了我,还能是谁做的?”
“没有人替我说话。一个都没有。”
鹤絮闭了一下眼,声音更低了。
“然后……就被折断了翅膀,丢了下去。”
她苦涩一笑:“没了翅膀,我在空岛根本生存不下去。”
连姝眸光平静:“怎么就生存不下去了?我们人族没翅膀,不也过得很好。”
鹤絮偏过头,声音闷在枕头里:“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顿了一下,像在下什么决心:“你们……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吧。我在这儿,会连累你们的。”
连姝没有接她的话,转而问:“我叫姜末连姝。你呢?”
“鹤絮。”
连姝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那你认识鹤远吗?”
听到这个名字,鹤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你怎么知道鹤远的?”
“你认识他?”
鹤絮唇瓣抿紧,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他的翅膀……现在还挂在白翅羽人的惩戒堂里,悬在最显眼的地方,说是要警醒那些犯了错的羽人。”
连姝搭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攥紧了。
“他是出生在白翅羽人岛上的黑翅羽人,从小就不受待见。”
“那他犯了什么错?”
“没有。”鹤絮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估计和我一样,随便安了个罪名,就推出去顶罪了。”
她又问:“你认识他吗?”
“嗯,他是我的家人。”
“家人?”鹤絮惊愕:“那你来白翅羽人岛要做什么?”
“见先知。”连姝顿了顿:“将鹤远的翅膀拿回去。”
她伸出手理了理鹤絮柔软的头发:“放心,到时候我们不会将你丢下,会想办法给你找个好去处。”
鹤絮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咬住下唇,声音闷闷的:“为什么……要救我呢?我们明明素不相识。”
连姝想了想,语气很平,却莫名让人鼻酸:“鹤远也是我的家人。而你……和他处在同样的境地里。我看见了,就不能当作没看见。”
“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她的目光落在鹤絮眼里,平静而坦然,仿佛这句话本身就是答案。
“我……”
鹤絮还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这一瞬间。
她确实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鹤远,那位和她境遇相同的前辈,能坚强地活下去,并且遇见了如此友善的家人。
这是不是证明,只要她活下去,也会遇到珍惜她的家人呢?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星,猝然在她胸口燃起来。
火势不大,却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许久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我会努力、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
鹤絮忍不住想哭。
连姝嗓音温柔,像晚风拂过耳畔:“好好活着,未来一定会变好的。”
鹤絮埋在枕头里的脸微微动了动,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抬头,但攥着被角的手指松开了些许。
她闷闷地开口,声音小得像怕被拒绝:“我可以……可以牵一下你的手吗?”
连姝没有多问,只是把手轻轻放进她的掌心。
那股温度贴上来的时候,鹤絮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
像是终于找到了溃堤的口子。
她哭了。从小声的呜咽到压抑不住的抽泣,再到终于放开了所有的克制,嚎啕大哭。
哭得肩膀发抖,哭得缠在胸前的绷带都跟着起伏。
像是要把这些年被折断的、被冤枉的、被丢弃的所有委屈,一口气全部倒出来。
连姝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她攥着,任她的眼泪洇湿了枕头。
她知道鹤絮已经忍耐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