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着手医治疫患,水灾后极易滋生瘟疫,即刻搭建临时医棚,我自带药谷药方与弟子,巡诊流民,防治时疫。”
句句切中要害,步步精准破局。
一众地方官员听得心惊又佩服。
往日听闻怡王能力卓绝,今日方知,伴他身侧的这位怡王妃,更是胸有丘壑、手段了得。
安排完所有公务,府中官吏请他们入住州府,却遭拒绝。
“姐姐…我们有院子的…”君槿卿紧了紧握着黎瑾姝的手,低语。
“行。”
黎瑾姝知晓他说的是他跟着她和母亲来顷州的那次,她给置办的院子。
他想住哪儿,她就带他住哪儿。
官吏尽数领命退下,匆忙奔走治灾。
二人回到熟悉的宅院。
宅院清幽,青砖黛瓦,晚风一吹,细碎花香漫落满庭。
院内干净素雅,无仆从簇拥,无官吏打扰,只有他们二人。
回到这座只属于他们的小院,所有外界身份尽数褪去,只有相爱的二人。
屋内烛火温软,灯火摇曳,将二人身影拉得绵长安静。
君槿卿褪去朝服官袍,换了一身素色柔软寝衣,身形清瘦单薄,久病的苍白落在灯下,愈发显得温顺易碎。
他体虚不耐累,白日强撑着露面安民,此刻卸下所有伪装,眉眼间藏不住浅浅的倦意。
安静坐在窗边软榻上,看着庭院落桂,神色淡淡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黎瑾姝打水净手,褪去冷冽气场,步履轻缓走回屋内。
在外,她杀伐决断,掌控全盘,唯独在他面前,敛尽锋芒,只剩温柔妥帖。
她自然地坐到君槿卿身侧,伸手轻轻覆上他的腕脉,指尖微凉,力道轻柔精准,探到脉象,她才放心。
君槿卿靠在黎瑾姝肩头上,微微喘息,抬手轻按胸口,眉眼间带着一丝倦色。
“还好有姐姐。”
他从不会遮掩自己的孱弱,坦然依赖,真心信服,心安理得的得他庇护。
黎瑾姝转语气从容淡然:“你坐镇安民,稳住大局,便是最重要的事,朝堂认你的身份,百姓信你的名声,这是我换不来的。”
“我在,只是护你。”
她知道,这人就是爱在她面前作,其实能耐着呢。
她收回手,蹙眉低声:“只是一路奔波,你气血又虚浮了。”
君槿卿乖乖点头,抬眸看她:“外面流言煽动的民怨,已经被压下去不少,但我看得出来,这场乱局没那么简单。”
“自然。”黎瑾姝眸光微凉。
“君兴衡旧部,贵妃暗线,必定藏在顷州官吏或是流民之中,他们定是不会让我们轻易平乱,一定会再生事端。”
她早已预判后手。
入夜之后,她即刻传令暗曳,令他暗中彻查邻州潜伏暗线、追查当初物料的经手人,同时让随行暗卫混在流民之中,紧盯异动。
夜色笼罩顷州。
小院内,君槿卿气息紊乱,靠在黎瑾姝身前平复。
“姝儿…”
黎瑾姝贴着他耳畔,声音轻缓安稳,落在他心底,字字落地生根:
“旁人我从不愿多费一分心神,唯独你值得。”
“我从来强势,我不需要我的爱人替我厮杀奔波,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好好活着。”
“你安心静养,稳稳站在我身后,便是帮我最大的忙。”
“所以,不准瞎想。”
黎瑾姝还是有些气,用力捏了捏手心握着的指腹。
君槿卿肩头微颤,心头那点酸涩被她温柔熨平大半,却依旧轻轻闷声道:
“可我总想,能多帮你一点。”
他也想护她一次,想替她分一次累,想不必永远做那个被庇护的人。
黎瑾姝闻言,微微抬眸,抬手轻轻抚过他微凉的眉眼,指尖温柔,气场却笃定强势。
“百姓信你敬你服你,你一日坐镇,民心一日不乱,这是我再强再狠,也换不来的安稳。”
她望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一字一句,认真至极:
“君槿卿,我谋尽世事,布尽暗线,破尽风波,所有杀伐所有筹谋,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护你安稳无忧。”
“你只需要安然留在我身边。”
烛火摇曳,映得屋内暖意融融。
君槿卿静静望着她,眼底酸涩渐散,只剩满心柔软与依赖。
他微微偏头,轻轻靠进她怀里,像寻得归宿的人,温顺又安静。
“好。”
他轻声应着,乖乖依着她的力道,卸下所有隐忍与自持。
院外晚风轻拂,桂香浮动,隔绝了千里之外的朝堂暗流、深宫算计。
世间风雨未歇,京城罗网未破,赵贵妃和君兴衡的阴谋后手依旧蓄势待发。
可在这顷州旧宅的小小方寸之间,唯有温柔相守。
她掌尽天下风浪,独予他一世温柔偏爱。
他承尽她所有庇护,予她满心赤诚安稳。
城外,河堤灯火通明,无数民夫兵丁连夜抢修堤坝,水声轰鸣,人声不息。
城内,粥棚有序施粮,病患得以医治,流离百姓终于有了安稳落脚。
短短几日,被君兴衡搅得溃烂的顷州乱象,在二人配合之下,肉眼可见趋于安稳。
可无人知晓。
京城深宫,边关之地,两道阴寒视线,正牢牢锁定这片刚刚趋于平静的土地。
次日,黎瑾姝在小厨间熬药。
药罐在炭火上微微咕嘟,淡淡的药香混着院中的花香漫开。
她一边守着药,一边低声吩咐门外留守的暗卫:“继续盯紧河堤工地跟流民棚区,但凡有挑唆生事、暗中散布流言的人,不必当场拿人,记下样貌行踪,报给暗曳。”
暗卫低声领命,悄然消失。
等药熬好,黎瑾姝端着药碗回到屋内。
君槿卿已然醒来,倚着软枕,静静望着窗棂外晃动的树影。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柔和。
“还在记挂外面的事?”黎瑾姝把药碗递到他手中,拿软垫垫在他手腕下。
“只是在想,他们不会就此罢休。”
君槿卿小口饮下汤药,清苦滋味漫过舌尖。
“如今赈粮有序,河堤抢修稳步推进,民怨渐渐平息,赵贵妃与君兴衡那边,定然会另寻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