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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药谷,清风和煦,天公作美。

可京城深宫的一张致命大网,已然彻底织成,只待收网之时。

而君槿卿心心念念的安稳日子,也快到头了。

… …

君兴衡从边关派入京中的两名亲信,一明一暗,一同联络旧部,搅动朝局。

其中一人,正是暗曳。

他没投入黎瑾姝麾下前,没太大出息。

弃暗投明之后,他反倒是越来越得君兴衡的信任了。

他负责出面联络散落在各处的旧部,传递密信,协调各方行动,再隐匿行踪,抹去所有行动留下的痕迹。

无人知晓,他这位深得君兴衡信任,千里得令入京的属下,本是黎瑾姝早年布下的一枚眼线。

暗曳便是黎瑾姝当时选中的暗线。

他心思缜密,擅长隐忍伪装,黎瑾姝安排他潜伏,伺机打入各方势力,以待来日。

后来君槿卿废了君兴衡,暗曳便也和君兴衡一起被流放边关,留在他的残存势力之中蛰伏,几乎被所有人遗忘。

而君兴衡,也只当他是当年死心追随自己的忠心下属,全然不知,他从一开始就是黎瑾姝的手下。

这一次君兴衡挑选心腹入京,暗曳主动请命,随同衡器一同奔赴京城。

对君兴衡而言,这是得力下属前来助他东山再起。

于沈砚,却是能拿到一份可以直通给黎瑾姝的第一手情报的机会。

白日里,他一如往常,配合同伴联络旧部,处理密信,一丝不苟执行所有计划。

他的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看不出半点异心。

所有旧部都对他深信不疑。

待到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他才寻了一处隐秘的暗巷据点,避开同行同伴的耳目,取出特制的密笺。

用只有他与黎瑾姝才知晓的暗号,细细写下近日所有内情。

将君兴衡与赵贵妃定下的全盘谋划,他们打算制造乱象逼迫圣上下旨召回的计划,一字一句,尽数记录。

密信封好,交由专门的传递渠道,跨州越岭,向着药谷送去。

他落笔之时,神色平静,不见波澜。

一边执行着君兴衡的计划,一边源源不断把敌方最核心的底牌,送到黎瑾姝手中。

… …

没过几日,药谷。

黎瑾姝刚给君槿卿施完针,正坐在案前翻看谷内药草记录,暗线送来的密函便悄然送到她手上。

她拆开蜡封,扫过纸上独有的暗号,眸光微微一动。

原来君兴衡派来在京城行动的亲信之中,藏着她的人。

君槿卿靠在她身侧的软垫上,见她神色微变,轻声询问:“京城传来消息了?”

黎瑾姝将密笺折好,烧掉。

转头看向他,语气冷静沉稳:“是君兴衡那边的人在京城出现。”

“若是想让我们回去,何必如此麻烦?”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

“有意思,他们派来的两名主事属下,其中一人,是我的人。”

“君兴衡所有的谋划和消息都会送到我这里。”

君槿卿微微一怔,随即轻轻蹙起眉,低声道:“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尽在你的眼底?”

“大半是的。”黎瑾姝淡淡应声,指尖轻叩案沿。

“但我不能轻易动这枚棋子,一旦暗曳暴露,这么久的蛰伏就全部作废,我们便会失去这一条情报通道。”

“暂且静观其变,任由他们继续搅局,我倒要看看,贵妃与废皇子,究竟打算走到哪一步。”

君槿卿静静望着她。

她永远这样,谋算深远,连敌人的阵营里,都早早埋下后手。

他轻轻靠向她的肩头,声音带着一点轻软的感慨:“姐姐事事都预料在先。”

黎瑾姝侧过头,抬手抚了抚他的发丝,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不是预料在先,只是早做准备。”

“他们想织网围猎,殊不知,网里,也藏着我的眼睛。”

山风穿过竹窗,药香漫入屋内。

京城的暗流依旧汹涌,君兴衡的旧部还在有条不紊地行动。

所有人都以为棋局由赵贵妃与君兴衡掌控。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传到药谷。

… …

夜色沉沉,京城暗巷的一处隐秘宅院,是君兴衡两名心腹的临时据点。

院落闭紧门户,内外都布下了暗哨,寻常人靠近半步都难。

屋内烛火昏黄,桌案上摊着一堆密信与名册。

纸上密密麻麻记着京中旧部的联络名单和部署。

衡器此刻正来回踱步,眉宇间满是急于成事的亢奋。

“照如今的势头,各处细碎乱象已经铺开,六部折子积压,地方民讼渐多,京中防卫也安插好了人手。”

“再过一阵,朝堂必定乱象丛生,陛下必会忧心,到时候就会下旨召怡王回朝。”

衡器伸手拍了拍桌案,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只要怡王夫妇踏出药谷,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暗曳坐在案边,垂着眼,指尖缓缓整理那些密笺,神色沉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忠心耿耿,沉稳内敛的模样。

听着衡器的话,只是淡淡应和:“此事急不得,朝堂之事讲究火候,若是动作太过剧烈,反倒会引得圣上彻查,容易牵连到殿下与贵妃娘娘。”

衡器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暗曳,你向来太过谨慎,我们蛰伏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机会,难道还要束手束脚?”

“殿下在边关苦熬数年,满心都是复仇,还有贵妃娘娘许诺的归京之位,都在眼前。”

“我们若是太过保守,错失良机,岂不是辜负殿下的托付。”

暗曳抬眸,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

“正是因为机会难得,才更不能冒失,如今所有动作,都要做得像是长久以来积弊造成的,而非人为操纵。”

“否则,一旦留下痕迹,追查起来,旧部会被连根拔起,那我们的谋划便会全盘覆灭。”

暗曳说的句句在理,衡器虽心有不甘,却也无法反驳。

衡器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明白你的顾虑,可我总觉得,这样慢慢磨,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