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双方都停下了。
数息后,莫昊无比认真开口道:“我算是看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的万道是假的。”
嘶!
莫昊话落,左丘辰瞳孔微缩。
“不,不能说是假的。”
然后,莫昊盯着他,一字一句,“你这一剑里,有一千种剑,一万种道,每一道都是真的,每一剑都扎实得吓人。”
“可它们不是根,它们是枝叶。”
“你的根,不是剑,也不是道!”
“你的根,是纳!”
“万道入你身,不是你在修万道,是万道在投奔你,你不是剑修,你是一座炉,一座能把万道炼成一剑的炉....”
“这样的路数,古往今来,我只在一个传说里听过。”
说着说着,莫昊的声音低了下去。
“古仙庭!”
轰!
好家伙,这三个字出口,两个剑域同时一震。
左丘辰沉默了。
古仙庭!
这三个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而且他还听得很多,也有莫名的熟悉感。
本源塔里那位贱兮兮的器灵小源,喝多了似的念叨过几次,每次都说到一半就装死。
闲暇时,他查过,玄天界所有古籍里,关于这三个字的记载,拢共不超过一页,还全是神话...
“看来你自己也不清楚。”
这时,莫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收剑。
同时,极致剑域缓缓收缩,收回他周身十丈。
“不打了?”
对此,左丘辰问。
“打。”
下一刻莫昊道,“但打之前,我得说一句,左丘辰,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知道。”
没有意外,左丘辰道,“砧板上的肉,你跟我都是。”
“你知道个屁。”
莫昊咧嘴,“天擎在天上看着,玄冰门在旁边瞅着,你我现在打得越狠,他们笑得越欢。”
“咱俩今天只要有一个倒在这儿,另一个也爬不出玄天碑,这点账你算过没有?”
“算过。”
左丘辰道,“所以我要跟你商量个事。”
“说。”
“咱们别打了。”
左丘辰摊手道,“再打下去,两败俱伤,只会让天家和玄冰门捡漏。”
“你我都清楚,这一战根本不是什么公平一战,是个局,你我都是局里的饵。”
此话一出,剑域里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
“你知道还打?”
“知道,也打。”
下一刻,莫昊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左丘辰,你说的都对。”
“两败俱伤,天家捡漏,玄冰门虎视眈眈,这些我都知道,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剑修。”
“我这辈子,从睁眼那天起,就只做一件事,出剑。”
“天家的局也好,玄冰门的算计也罢,源神门的恩怨,诛仙王的遗物,这些东西压在我身上这么多年,压得我喘不过气。”
“可今天,此刻,我站在这里,对面站着一个能接我四剑的人,一个把剑修出万道的人。”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天塌下来,也得等我打完这一剑。”
嗤!
顿时,莫昊抬起古剑,剑尖遥指左丘辰,一字一顿:“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打完这一战。”
“这是我的剑道,谁拦,谁死!”
左丘辰:“……”
好家伙,他看着对面那个青衣白发的男人,看着那双烧着火光的眼睛,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剑。
“行吧。”
“合着,你搁这给我来中场休息是吧?”
当下,左丘辰叹了口气,握紧万道剑胚,“那就打。”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他顿了顿,“打完这一剑,你要是还活着,我请你喝酒!”
“放心。”
闻言,莫昊咧嘴,“我要冰酿管够,外加烤鱼!”
呼哧!
话音落,两个剑域,同时收缩到了极致。
刹那间,极致剑域收成一柄无形之剑,万道剑域收成一柄万道之剑。
这一刻,极尽升华。
这一剑,是两人剑道的巅峰,是这一战的胜负手。
百万修士看见,玄天碑下,所有的光都消失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两个人,两柄剑...
下一瞬,剑出。
轰!
此刻,没有人看清那一剑。
所有人只看见,两个剑域相撞的地方,升起了一轮太阳。
不,比太阳亮一万倍。
因为,光芒所过之处,千里冰原蒸发,通天河底朝天,玄天碑上万古的古字齐齐爆出强光。
同时,碑身嗡嗡震颤,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嗡鸣,苍凉悠长...
而虚空之上,天擎眯起了眼睛。
冰辇之中,玄烨睁开了眼...
接着,光芒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之后,光散了。
玄天碑下,两个人影,遥遥相对,都还站着。
当下,莫昊的左肩,插着半截剑尖。
那是万道剑胚的剑尖。
因为它洞穿了他的极致剑域,洞穿了他的护体剑气,钉进了他的血肉...
反观左丘辰的胸口,插着半截古剑。
诛仙古剑,准确的说是莫昊的剑意。
没错,它撕开了他的万道剑域,撕开了他的龙纹金身,钉进了他的胸膛...
好家伙,两败俱伤。
滴答滴答!
顿时,鲜血顺着两柄剑,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大地上。
“好剑!”
莫昊咳着血,笑了。
“好剑!”
对此,左丘辰也咳着血,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同时拔剑,同时暴退。
这一刻,血还在淌。
而莫昊低头看着肩上的剑孔,又抬头看看左丘辰胸前的剑孔,忽然咧嘴一笑。
“平手。”
“平手。”
左丘辰点头。
“那不行...”
莫昊摇头,“公平一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平手算怎么回事?”
“那你的意思?”
“再来!”
此刻,莫昊道,“最后一剑,这一剑,我把命押上。”
他说得轻松,可左丘辰看见,他握剑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要知道,极致剑域被破,诛仙古剑染血,这位诛仙剑意化身,已经伤得不轻。
左丘辰自己呢?
胸口的剑孔里,诛仙剑意还在丝丝缕缕地往外钻,所过之处,治愈剑意的自愈之力竟被死死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