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核裂开的那道缝隙中，与苏墨预想的不同。
喷涌而出的不是深渊能量，而是一声直抵神魂的尖啸。
如同高爆弹在灵魂中炸开一般。
第二防线上，所有六阶以下的守军在同一瞬间七窍流血，半数直接昏死过去。
即便是七阶战力，也齐齐闷哼，面色惨白。
燕琳断臂处的银白色义肢表面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纹，她咬牙撑住指挥台，嘶声吼道：“所有能量护盾，最大功率！挡住那东西的尖啸余波！”
更别说首当其冲的苏墨与珪刃。
深渊之核的尖啸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两人的神魂之上。
珪刃闷哼一声，握刀的双手终于松开，整个人被那股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血液在虚空中化作一片暗红色的冰晶。
苏墨的状况比他更糟。
他的右手正插在深渊之核的裂缝中，那声尖啸有七成是冲着他来的。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识海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同时刺入，那种痛楚超越了肉身的极限，直抵灵魂最深处。
但他没有松手。
非但没有松，反而五指收紧，死死扣住了深渊之核的裂缝边缘。
他修炼的可是《虚空炼神法》，七阶甚至八阶若在神魂忍耐程度没有能比得上苏墨的。
“给我——出来！”
苏墨低吼一声，体内道基疯狂运转，三道虚影同时爆发出炽烈到极致的光芒。
这次不成功可是真的会死的。
他要将这枚深渊之核，从阿兹瑞斯的胸腔中生生拽出来。
“蝼蚁——！”
阿兹瑞斯彻底暴怒。
那张覆盖着骨质甲壳的面孔上，原本诡异狰狞的笑容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怒。
它纵横深渊无数纪元，吞噬过的七阶生灵不计其数，即便是八阶强者，在深渊的主场也不敢如此放肆。
而眼前这个渺小的、中了它本源侵蚀不仅没死反而将其炼化的生灵，此刻竟然想要夺取它赖以存在的根本。
不可饶恕。
阿兹瑞斯胸腔内，那些被珪刃斩断的灰黑触手重新生长出来，数量比之前多了数倍不止。
它们不再试图缠住苏墨的手臂，而是直接刺入苏墨的右臂之中，沿着经脉向他的丹田疯狂蔓延。
既然你要夺取深渊之核，那就连同你的肉身、你的神魂、你的道基，一起化作深渊的养分。
苏墨的右臂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从指尖到肩膀，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方正在迅速变成灰黑色的肌肉纤维。
无数细密的灰黑纹路如同活物般在肌肉中蠕动、分裂、蔓延，将他的整条右臂变成了一截深渊的延伸。
“林夜！”珪刃从远处挣扎着稳住身形，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冲回来，但深渊之核爆发出的尖啸余波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他死死挡在外围。
苏墨没有回应。
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与阿兹瑞斯的角力之中。
苏墨的肉身作为整个修行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绝对不容有失。
轰的一声。
一尊赤红熔炉虚影猛然膨胀，不再是局限于苏墨体内的虚影，而是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外投射出一尊高达百丈的熔炉法相。
法相通体赤红，炉身之上铭刻着无数古朴的纹路，炉口大开，对准了深渊之核的裂缝。
“吞！”
苏墨一声低喝，熔炉法相爆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
深渊之核的裂缝中，一团拳头大小的灰黑色晶体碎片，终于被那股吞噬之力撼动，从阿兹瑞斯的胸腔中缓缓剥离。
阿兹瑞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它那两条被五行环束缚的巨臂猛然发力，灰黑色的深渊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五行环所化的那枚圆环表面，五色光华剧烈震颤，裂纹一道接一道地浮现。
砰！
五行环炸裂。
五行环的束缚被强行挣脱，五色光华在虚空中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消散。
阿兹瑞斯恢复自由的双手同时探出，一只抓向苏墨的头颅，一只抓向那团正在被剥离的深渊之核。
掌未至，苏墨周身的空间已经开始寸寸湮灭，连带着那尊熔炉法相，都在这一抓的威压下剧烈震颤，炉身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来不及了。
如果继续剥离深渊之核，他会被这一抓拍成肉泥。
如果放弃剥离、抽身退避，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而阿兹瑞斯绝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电光石火之间，苏墨做出了选择。
神通——法天象地！
苏墨顿时恢复了右臂的掌控权，五指猛然收紧，狠狠一拽。
不是将整枚深渊之核拽出来——那已经不可能。
他只是从深渊之核的裂缝边缘，掰下了拇指大小的一块碎片。
碎片入手的瞬间，阿兹瑞斯的双掌同时落下。
一掌拍碎了熔炉法相。
一掌拍在了苏墨的胸口。
苏墨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一掌拍得横飞出去。
胸前肋骨尽碎，淡金色的血液从口中、鼻中、耳中同时喷涌而出，在虚空中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
但他死死攥着左手。
掌心之中，那块拇指大小的深渊之核碎片，正在散发出微弱而冰冷的灰黑色光芒。
阿兹瑞斯低头，看向自己胸腔中那枚缺了一角的深渊之核，覆盖着骨质甲壳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惧。
“你——”
阿兹瑞斯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但下一瞬，深渊裂隙深处，传来了一道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意志。
那意志没有语言，没有情绪，只是一种纯粹的“注视”。
被那道意志注视的瞬间，阿兹瑞斯浑身剧震。
它那张覆盖着骨质甲壳的面孔上，惊惧变成了恐惧，恐惧变成了绝望。
“不……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话音未落，它的身体开始从胸腔的裂缝处崩解。
深渊领主“湮灭之拥·阿兹瑞斯”，在无数守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如同一座沙雕般层层崩解，化作漫天灰黑色的光点，被深渊裂隙倒吸回去。
一同被吸回去的，还有那些正在围攻第二防线的深渊生物。
深渊蠕虫、深渊棱卫、以及数以万计的普通深渊生物，如同退潮的海水，疯狂地涌回裂隙深处。
片刻之后，虚空中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那道正在缓缓收缩的深渊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