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镇。
一间阴暗隐蔽的密室中,张道、林虚之、杜少卿,三人并肩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正是刚被抓来不久的蛇王三蚺。
似乎是在接受审问,但三蚺的表情显得极为轻松,那状态就像是与老友见面聊天一样。
“喂!两位圣者大能都在,还有必要捆着我嘛?难不成是对自己没信心,怕我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逃了?”三蚺晃了晃被束缚的双手,神色淡然的说道。
对此,三人并未理会。张道微笑着开口问道:“好了,沼泽魔人,别得寸进尺了好不好。已经满足你的要求,对你的审问做到了绝对保密的程度。你还是别卖关子了,快点交代,你是什么人?在魔军中担任什么职位?把自己送上门的目的是什么?”
闻言,三蚺嘴角上扬,那蛇脑袋的大嘴真的是咧到后耳根了。“哈哈!早就在情报里听说,你们人族军中有个叫张道的指挥,想必就是你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与你说话确实省了不少口舌,知道我是自己来的就好。”
“哦?没想到我名气这么大吗?真的假的啊?”
“唉!你可千万别小看魔军的情报能力哦。别说是你,就你身旁的两位我也识得。林道长不用多说,战场上碰面不是一次两次了。而这位文雅的老先生,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卿商国的国主吧?”
闻得此言,杜少卿心中一怔。要知道他才抵达前线没多久,眼前这个魔人竟然一眼就能将自己认出来,这不禁让人感到后怕。魔族渗透的能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见这黑蛇想借此建立心理上的优势,张道一脸不屑的说道:“看把你能的,这点情报有什么好显摆的。我虽然叫不上你的名字,但知道你是罹难沼泽的人。这次过来,应该是受你们蛟龙王的指示吧?快说吧,究竟所为何事?”
“说,肯定要说,张指挥何必这么着急呢。”
“再废话我们可就走了啊!我时间虽然多,但两位前辈可架不住你这么磨叽。说不定你就是想借机拖延,背后安排人发动突袭呢。”
“怎么可能嘛,这么干?我不要命啦!真是的,用你们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什么来着?哦……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两位前辈,我们走!”张道懒得继续听他废话,拨动轮椅就要离开。
“唉!别别别!我说,我现在就说。”
“磨叽!”张道将椅子拨正,身子向后靠,表现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见状,三蚺心里再明白不过,跟这样聪明的人说废话,那就纯纯的是废话,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我罹难沼泽蛟龙王大人,有意与你们人族合作。合作目标只针对贪婪之地人魔领主—长君的势力。”
闻此言论,林虚之与杜少卿均是心中一怔,就连一向淡然的张道也是一阵心跳加速。
在见到这黑蛇魔人的第一眼,他就想过很多种可能,包括他口中反水德长君这件事,因为张道早已得知巫马一众与德长君关系恶化的事实。但这也是猜想而已,从这魔人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人有些不敢置信。
“罹难沼泽?你们要与我军合作?”张道故作镇定的问道。
“对!你没听错。”三蚺点头应道。
“哼!”杜少卿冷哼一声说道:“魔族狡诈世人皆知!在这紧要关头玩这样的把戏,我看你们是一点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怎么?杜国主不信吗?”
“笑话,就凭你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小魔头在这里空口说白话?”
看了看三人的表情,几乎都是一样的不屑。三蚺无奈的摇了摇头。“唉!本来不想暴露身份的,看来有些行不通啊。”说罢,他转头看向林虚之,问道:“林道长,他们识不得我算是正常,难道道长你也一点看不出来吗?巨剑锋城那场战斗,咱们可是见过面的。”
闻言,一直沉默不语的林虚之,嘴角上扬微微一笑,回应道:“第一眼就觉得你有些眼熟。难不成你是那条巨型黑蛇的族人?或者是他的后人?”
“猜对了一半。”三蚺摇了摇头说道:“我要是说我就是你看到的那条黑蛇,你信吗?”
“什么?!”听到这话,林虚之一脸震惊之色。只不过片刻,他便恢复了平静。“怎么可能,那条巨蛇剩下的两个脑袋都被砍了,这是很多人亲眼目睹的事情,你休要胡言乱语。”
“唉!看来道长你对我沼泽一族的能力还不是太了解啊。要说再生能力,我沼泽一族称第二,这世上就没有那个种族感受自己是第一。”
听他说完,三人都有些难以置信,相互对看一眼,似乎都拿不定主意。要说别的事情还好,可这件事关系到整个沼泽一族的反水。若是真的话,必能给魔族大军一次致命的打击。
犹豫再三,林虚之突然眼睛一亮,对身旁二人说道:“我想到了,有个人必能分辨出这个魔人的真假。”
“谁?”张道、杜少卿同时开口问道。
林虚之淡淡一笑,回应道:“给我一天时间,我这就去将他带来。至于是谁,等他来了便知。”说着,林虚之便在三蚺疑惑的目光下离开了房间。
画面一转,张道与杜少卿来到另一间比较敞亮的屋内。
“三蚺……,三蚺……。”杜少卿不停重复着三蚺的名字。
“你说这家伙是沼泽之王,蛇王三蚺?用他说人质真的可靠吗?”
面对杜少卿的询问,张道微笑点头。“他若真是蛇王三蚺,晚辈认为,此番倒是真的可以一搏。”
闻言,杜少卿面露喜色。随之,他又问道:“林长老带来的人真的可以确认此魔的身份吗?”
“这么重要的事,想必林长老应该是有信心的。等明日,要是能不能确认的话,杀了祭旗便是。但若真的是蛇王,那………”
“那便怎样?”杜少卿这句看似是在询问,实则嘴角上扬,大概率是猜到后面将要发生的事了。
“那便是我人族大军全军出动之时,也是时候好好打一场翻身仗了。”张道信心满满的说道。
“后方传来消息,大族长巴达尔汗五日内便能抵达。还有消息称,西岛诸国的联军已经扬帆启程,顺利的话,不出二十日,咱们便能见到西岛的援军。若这次再有魔人做内应的话,一场大胜真的不再是奢望。计划周密的话,夺回轩辕王城也是有可能的。”
听杜少卿说完,张道拨动轮椅来到窗前,仰头看向外面碧蓝的天空。此刻,胸中激情如同烈火般开始燃烧。
与魔军交战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彻底将魔人赶出金门关的机会。
………
“云哥,等我们离开,三日后你真的会来与我们会合吗?”
卡普城,北城门塔楼之上,负责巡视的荆尚则与骆云,一前一后站着。
听到荆尚则的质问,骆云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扫视着下方,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魔人,他有些出神,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云哥,我在问你话呢,看什么看的这么入神?”荆尚则上前拍了拍骆云的肩膀问道。
“啊!没!没什么,就是看看下面有没有闹事的家伙。”
此言一出,荆尚则心中疑惑加深。“你是在担心城里的治安吗?他们闹起来不更好吗?等这些家伙打个头破血流,下去随便抓几个交差不就行了。有必要这么专心吗?”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有些异常,骆云忙转身笑着说道:“哈哈!我这不是太无聊了吗。对了,你刚刚问什么来着?”
“唉!云哥,这些天我总感觉你心里有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怎么会,你小子别胡思乱想好不好。”
“好!我不乱想,那你给我说说,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离开?非要等上三天,若有事耽误的话,大家可以推迟三天再走,阴阳族的据点有不会跑,迟点去还怕没人不成?”
面对这样的质问,骆云心中早有对应之策。“唉!小则啊,我不是说了么,阿史那这家伙盯得紧,能让你们接到北上的任务已经很困难了。若是大家一起离开,必会引的他怀疑。没办法,我只能留下来应付。等到时机成熟,你们都安全离开了,我再走就方便多了。”
“这样的话,就让师姐与沙奎先走,我留下来陪你。”
看着荆尚则认真的模样,骆云有些哭笑不得,此刻的他是既欣慰又头疼。欣慰的是,眼前这小子担心自己的情谊;头疼的是,他可不想荆尚则、沐苒他们卷入自己的复仇之中。
骆云清楚的很,体内狂血已经达到瓶颈,现在看上去虽然很正常,但再等到发病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控制了能。到时候,也许会死,也许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失去理智,嗜血成性的狂魔。
骆云思索片刻后,笑着拍了拍荆尚则的肩膀,说道:“如今,小苒的情绪很不稳定,没有你在他身边,我怎能放心。沙奎那小子再好,那也毕竟是魔族人,我可不放心他俩同行。难道你不担心吗?”
“可……可是……”荆尚则还想说些什么,但师姐的安慰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即便怀疑骆云心里肯定有事,他也不得不低头默认他刚刚说的话。
“云哥,你真的没事瞒着我?”
“哎呀!你小子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啊!不知道的还怀疑你是被什么魔物上了身。好啦好啦!别说了,下去吧!”说着,骆云也不顾荆尚则疑惑的眼神,就这么自顾自的向城楼下走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荆尚则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云哥肯定有事,我的直觉不会错的。”说完,便追着向城楼下走去。
…………
耀光城西面,帝国半岛的沙滩上。
此处三面环山,一面临海,浅海处布满了高低不平的礁石。周围荒无人烟,看似极为隐秘。
一高一矮两个人,他们戴着帽兜,帽兜遮住面门看不清相貌。似乎是在交谈,似乎是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须臾之后,矮个子身上散发出土黄色的光芒,随后,便钻入土中消失不见。
高个子目送他离去后,转身也准备撤离此地。可还没走两步,他猛然停下了脚步。
“伯瓦尔!”一声怒喝从头顶山丘传来。
既已被人识得身份,伯瓦尔也无意再伪装下去。他掀开帽兜,露出一头金色长发,抬头向上看去。
山丘上站着两人,一个是光头和尚空印,另一个便是他的直接上司—艾绅纳法。
见到二人,伯瓦尔似乎并没有太过惊讶。他目光死死盯着空印,淡淡开口问道:“和尚,你跟了我很久了吧?”
嗯?难道你早就发现了?发现了为什么还不跑,就等着今天被抓个现形吗?你这家伙……”空印话还未说完,却被身旁的纳法伸手阻止。
随后,纳法纵身一跃,直接出现在伯瓦尔面前。
看着自己这个最为优秀的部下,纳法情绪复杂。有失望、有不解、有惋惜,有痛苦,但更多的是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若没不是亲眼见证,谁在我面前说你是叛徒我都不会信!你知道我对你有多信任吗?”
面对激动的纳法,伯瓦尔依旧保持着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统帅,多说无益,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你应该试着去接受。”
面对如此冷漠的话语,纳法气的早已失了方寸。眼看就要动手,伯瓦尔急忙伸手挡在身前。
“慢着!你就不想听我说些什么吗?我早就发现自己暴露了却还留在这里,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这时,空印也来到二人身旁,对着纳法说道:“统帅,他说的没错,即便是叛徒,也应该有为自己辩解的权利。”
闻言,纳法收回气势,冷冷的说道:“我不想听你说什么如何被魔种侵蚀的废话!做为银尘帝国的上等家族,做为举全国之力培养的高级精英,做为皇家骑士团团长第一继任者,你!没有任何理由去辩解!”
“冷静,冷静。”伯瓦尔摆了摆手,他那副从容的样子极具挑逗性,换作脾气暴躁一点的可真的忍不了。之所以敢这样,也是介于对自己这个顶头上司的了解。
“你们应该庆幸我没选择离开。一个叛徒,临走时还能为人族做出如此贡献,我!伯瓦尔!真的是太伟大了!”
“你在胡说什么?”纳法恶狠狠的呵斥道。
“你们就不想知道我的的魔种是谁种下的吗?”
“据情报上看,时间能对的上的话,你应该是在魔族入关前就魔化了吧?”空印分析着说道。
“情报?什么情报?”伯瓦尔惊讶的问道。
察觉刚刚说的话有点暴露,空印眼珠一转,解释道:“为了对付魔种,我天寿寺早就安插人手分布在各地,你被发现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就认命吧。”
听他解释的还算合理,伯瓦尔也没多想。继续之前的话题,说道:“知道便好,也省的我多加解释。我也不废话了,直接说吧。我听命于魔将巫马,之所以没有及时离开,是因为要完成一个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纳法问道。
“配合人族,一起对付德长君。”
“什么!?”纳法、空印同时开口,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呵呵。”伯瓦淡淡一笑。“原本,我以为身份没有暴露,只能想办法引导你们对德长君的部队发起进攻。现在好了,省事了,只要按我的话去做,我可以保证,德长君这次必遭重创。”
巫马与德长君不和,纳法他们这边也是有些消息的。但兹事体大,也不能轻易放下戒心。空印开口问道:“你们魔族这是要搞分裂吗?”
“什么分裂不分裂的!我在这里劝告二位,千万不要用你们人族的行事习惯去衡量魔族。人族可以为了外敌,放下私人恩怨,统一对外。而魔人不同,他们就算到了自身难保的地步,也不会选择放过自己的仇人。这直率的性格,也是我伯瓦尔最欣赏的一点。”
“你就因为这个而入魔?”纳法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看着对方炽热的目光,伯瓦尔玩味的摇了摇头。“我的团长大人,你还不能接受现实吗?刚刚不是你说我没资格解释的吗?怎么?现在究竟是要我解释一下,还是………?”
“哼!”纳法冷哼一声,打断了他戏谑嘲讽的话语,转过身不再理会。
空印摊开右手,指向营地的方向。“请吧,不管信不信,先跟我们回去再说吧。”
见状,伯瓦尔没有丝毫犹豫,迈开步子就朝空印所指的方向走去。在经过纳法的时刻,他眼中泛出一阵幽蓝的光芒。这个举动,看在纳法眼里,似乎是在告诫他,二人已经彻底分道扬镳,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的样子。
望着伯瓦尔的背影,纳法的眼神不停的变换着。从一开始的迷茫、无奈,慢慢恢复到原本的坚定、自信。此刻,他在内心中暗自发誓:无论世界如何改变,但心中那份信仰永不磨灭!
…………
次日午时,三蚺闭着眼睛,悠闲的躺在禁闭自己的密室内午睡。
突然,一股强大且又熟悉的气息将他惊醒。
“圣级强者?这是谁?人族中有这号人物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可为什么又有点熟悉?”三蚺坐起身,脸上充满了疑惑之色。
随着气息越来越接近,密室大门被人打开。三蚺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英姿勃发,身穿金色铠甲的将领出现在眼前。
看着这位年岁不是很大,但满脸饱受风霜的人族将领,三蚺一时也没认出来人是谁。可在看到他空荡荡的左臂后,三蚺这才回想起来,他惊讶的张开大嘴喊道: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