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晓过来，众人齐齐迎了上去，脚步纷杂，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片细碎的声响。
“大小姐……”
周晓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在大家的簇拥下来到四轮一号旁边。
胡斌刚要开口介绍，她手一抬，直接截住了话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辆怪模怪样的车上：“我把书房搬到了二楼。位置跟一楼一样。”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楼和二楼……
有区别么？
位置一样，不就是换了个楼层？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周晓也不在意大家怎么想，在侍女的搀扶下，围着四轮一号慢慢转了两圈。
她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边看边像模像样地点头，口中呢喃自语，声音太小，谁也听不清她在念叨什么。
四轮一号已经按照周大小姐的要求改过了，简直是大变样。
整车肉眼可见的地方，全被黑漆铁皮包裹得严严实实，油漆打磨得锃亮，在暮色的灯光下泛着沉沉的暗光。
门板、叶子板这些平整的地方，简直能当镜子用。
周晓歪着头，对着反光的门板捋了捋发丝，又伸手敲了几下……
闷闷的响声，听着就结实。
前轮的位置被大幅前移，几乎塞到了发动机前方，距离前保险杠不过二三十公分。
近得让人觉得那保险杠就是长在轮子上的。
这让车子的接近角变得异常夸张。
周晓大致估算了一下，除了90°的垂直墙，这车怕是哪儿都敢往上怼。
当然，前提是差速锁能研发出来并装上去。
后轮也做了大改动。
工程师显然从周晓的启发里悟出了点什么……
后轮被推到了车尾极近的位置，离去角和接近角一样霸道。
但这种安装方式导致轮距过远，按常理说，越野能力应该大打折扣。
可工程师愣是憋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
他们直接在后面加了一根车轴。
把两个后轮变成了两排4个轮子。
这样，在接近角和离去角都保持夸张的前提下，轮距被大大缩短了。
从大小姐提意见，到实车改出来，没多少天。
厂家能这么快拿出成品，已经是神速了。
测试是简单跑过的。
越野能力，怎么说呢，一言难尽。
但和之前那辆比，已经好了不少。
差速锁还没影儿，但胜在轮子多。
在发动机不变，变速箱不变，车身却明显变重的情况下。
多出来的两个轮子像是长了力气似的，泥地里刨出来的劲儿比上一辆强出一大截。
周晓转完两圈，在车头前站定，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这车名字定下来没有？”
胡斌上前一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双手递过去：“有几个方案，请您过目。”
周晓接过来一看。
还是那个熟悉的风格。
简单，直接，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纸上列着几行字：
【开拓者一号】
【征服者一号】
【铁甲战车一号】
【四轮一号改进型·六轮一号】
看到最后一行的“六轮一号”，周晓没绷住，“噗”地一下喷了出来。
她赶紧收敛表情，把纸塞回胡斌手里：“就叫开拓者一号吧。”
“好的，大小姐。”胡斌把纸折好，塞回文件夹，动作麻利。
一旁的陈志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晓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急，一件一件办。”
陈志远尬笑了一声，搓了搓手：“好的，好的。”
周晓头一扭，目光落在车上。
乐群一个箭步窜上前，伸手拉开车门。
门把手是铁铸的，粗犷得像农具。
随即他弯腰扒拉了某个机关。
只听见“咔嗒”一声轻响，一个折叠梯子从车门下方猛地弹了出来，带着一股子不容迟疑的机械劲儿。
像弹簧刀出鞘。
不懂的人冷不丁凑上去，怕是要被磕到下巴。
“大小姐，请。”乐群弯腰作请，手掌往车门方向一引。
周晓点点头，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踩上折叠梯，稳稳当当地坐进了驾驶室。
主驾位在正中央，宽敞得有些空旷。
这车毕竟太原始，没有副驾驶，没有中控台，两边空荡荡的。
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心贴着冰凉的铁圈，感受着那种粗粝而真实的触感。
乐群和胡斌一左一右爬进驾驶室，蹲在她两侧，一个指着仪表盘，一个比划着挡把，七嘴八舌地介绍起来。
听完，周晓下了车，绕到车头，让人打开发动机盖。
发动机盖是尖头的，驾驶室那一段宽，往前逐渐收窄，线条干净利落。
前轮被独立的轮拱罩着，防止泥土乱溅。
前脸的整体造型，乍一看有些像她记忆里的老解放……
发动机盖从两边掀开。
拉开后折叠在中间的横杆上。
内部空间很大，半个身子钻进去不是问题，维修起来想来不会太费劲。
她又转到车尾，探头看了看车厢。
车厢两侧是长凳，硬木条拼的，打磨得光滑，没有垫子。
人挤人坐着，一边能塞6个，一共12个。
中间留出的空间可以用来堆放货物。
周晓大致比划了一下，每个乘客带一只正常的行李箱，应该塞得下。
看完车，一行人移步到旁边的草地上。
长椅两侧立着路灯，橘黄色的光团把这一小片天地照得透亮，连草叶尖上的露珠都闪着细碎的光。
几个人各自落座，屁股还没坐热，陈志远便急不可耐地开了口：“大小姐，美洲那边……怎么说？”
周晓靠在长椅背上，姿势悠闲。
她反问了一句：“补给点选好了么？”
“选好了，早就选好了。”陈志远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语速又快又急。
“都有哪些地方？”
陈志远立刻答道：“我们分别确定了飞鱼岛和火山岛，作为补给基地。”
“派人去看过了么？”周晓又问。
身后一个侍女正帮她揉肩，手指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没有。”陈志远老实回答。
周晓环视众人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无不低头。
乐群盯着自己的鞋尖，胡斌假装在看远处的树影，王海鹏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叩着。
冯谨垂下眼帘，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西洋画师倒是头都没抬，手里的画笔在画布上哼唧哼唧地飞快涂抹……
他正忙着把这经典的一幕定格下来，今夜回去怕是要加餐。
沉默片刻。
冯谨干咳一声，开口圆场：“大小姐，此二岛距离澳洲海路遥遥，
“路途艰险。
“若无完全把握，
“确实不容轻易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