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船引擎的嗡鸣声缓缓平息,停靠泊位咬合上锁,发出沉闷的金属咔嗒声。
废弃星际中继站悬浮在破碎星带的乱石之间,舷窗外,无数大小不一的小行星碎片缓缓漂流,层层叠叠的磁场扰动如同薄纱,笼罩整片空域。
这里的磁场依旧隔绝了绝大部分远距离探测信号。
按照航线推算,再往前航行半天,就能彻底冲出这片紊乱磁场,到时候光脑通讯就会恢复。
那些人安排的检查也会接踵而至。
兰欣坐在船舱的操作台里,将原先那套用来掩人耳目的仿生皮与外骨骼卸了下来。
在星盗据点那种法外之地,来往的人身份大多都有问题,没有人会耗费精力开启精密检测仪深究来客的底细,只要肉眼看上去没有破绽,便足以蒙混过关。
可主星不一样,那里关卡重重,安检扫描仪无处不在,仿生皮、外骨骼这类外物伪装,只要经过高阶安检一扫便会原形毕露。
一旦暴露伪装痕迹,反而会直接打上高危怀疑标签,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与其依靠外物赌运气,不如用药剂做短暂的外观调整。
她取出在黑市采购的纳米药剂,冰凉的玻璃管在指尖微微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兰欣没有迟疑,拔开管塞仰头服下。
微凉的药液滑入喉咙,转瞬,细小的纳米因子便在血液里扩散开来。
起初只是脸颊泛起一阵淡淡的潮热,麻意顺着皮下软组织蔓延,骨骼轮廓不会变动,可皮肉、软组织却在悄然重塑。
额角原本柔和的线条慢慢变得凌厉,褪去原本的稚气,一点点沉淀成二十七八岁青年人的模样。
眉骨轮廓微微压低,眼型被拉扯得狭长几分,原本澄澈的眼眸也好似蒙上一层淡淡的疲倦,眼尾微微下耷。
一头原本泛着光泽的长发,在药剂的作用下色泽转成普通的深棕色,发丝略显干枯毛躁,随意垂落在肩侧。
就连皮肤也褪去冷白,变成星际间随处可见的普通肤色。
皮下隐隐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这是药剂的副作用。
她闭了闭眼,压下那阵不适。
抬手抚过自己变得陌生的脸颊,她将光脑更换好的空白芯片的信息录入进去。
首先档案照片上的人像,要和此刻药剂改造后的面容对应。
其次,再为自己编辑一个身份出来。
指尖轻点光脑屏幕,她调出空白的身份档案界面,敲下一行行规整的信息。
来自于边缘星的普通工人,长期承接舰船维修、设备改装的零散活计,常年漂泊在破碎星带与边缘星域之间。
这是星际最不起眼的底层身份。
她的面容憔悴、气质疲惫,都会在“奔波劳碌”的履历下显得理所当然。
她的档案干净得一片空白,平平无奇的五官,丢进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掀起半点波澜。
录入完最后一行身份备案,兰欣将新的芯片嵌入光脑卡槽。
旧芯片被她用指尖捏碎,细碎的粉末落在地面,彻底湮灭了存在过的痕迹。
从现在开始,她有了全新的身份。
半天时间一晃而过,飞船顺利飞出破碎星带。
信号一瞬间恢复,光脑接连弹出一堆官方提示,前方就是主星入境检查站。
和以前不一样,今天的检查站格外严格,到处都是士兵,仪器全开,排队的人一个个被拦下细查。
兰欣心里清楚,这是专门为她设的严查。
以前入境,只扫一下身份、扫一下外貌就行。
现在,所有人都要采指尖血做基因比对。
排在她前面的旅客小声吐槽。
“今天怎么回事?主星最近查这么严?”
“谁知道,听说上面在抓一个重犯,全城严防。”
“基因对比也太夸张了吧。”
兰欣低着头,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走,神色平平淡淡,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早就料到这一步。
她的手天生细嫩白皙,根本不像常年跑边境、修舰船、干粗活的工人。
为了不露馅,她提前在黑市买了超薄仿生指套,每根指尖都套好了,指套里封存着别人的新鲜血液,温度、活性全都和真人一模一样,专门用来应付基因初筛。
很快,轮到她。
检测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手指伸出来,采血比对。”
兰欣轻声应了一句,“好。”
她伸出手指,按在提取血液的针头上,指套内封存的替代血液瞬间流出。
机器快速运转几秒。
绿灯亮起。
检测人员点点头,“通过。”
“谢谢。”
兰欣收回手,平安过关。
一路顺利进入主星城区,她没有多停留,随便找了一家便宜的公共休息站开了间普通房间。
房间很小,简单干净,人多杂乱,反而最安全。
安顿好之后,她打开星网,翻看着主星最近的新闻和公示信息。
很多路人、房客在大厅聊天,声音零零散散飘进她耳朵里。
“最近主星巡逻也太密了吧,走两步就能看见一队巡逻。”
“何止啊,听说巡逻人手直接翻了三倍。”
“那个通缉犯都抓了一个月了还没抓到吗?”
“照这样看应该是没有,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兰欣静静听着,心里已经有数。
主星现在风声极紧,全城戒备,就是为了抓她。
但也仅此而已。
官方只敢大范围排查,但是排查的原因谁也不敢挑明。
毕竟实验体出逃这样的事,暴露出来很容易引起民愤。
丽莎的住处,当年的核心实验室,她现在一概进不去。
那些地方安保等级极高,权限森严,以她目前的状态硬闯,等于自投罗网。
而且她手上没有任何公开证据。
就算她知道所有真相,没人会信一个星际通缉犯的指控,官方只会反手定她的罪。
所以,她不能硬碰。
兰欣坐在床边,眼神冷得平静。
她要让他们一个一个赎罪。
从最外围、最不起眼的爪牙开始。
那些当年亲手参与实验、负责执行、负责押送、负责看管、事后拿着酬劳安稳度日的底层人员,全都躲在主星的某一处,过得安稳体面。
没人记得他们害死过多少孤儿,没人追究他们的罪。
正好,她来追究。
兰欣低声自语,“核心人物动不了,证据不够,那就先清外围。”
她调出自己整理的名单,上面全是当年实验项目的中层、底层执行人。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住址。
她现在有能力、有把握、悄无声息解决的人。
她抬眼看向窗外繁华的主星城景,轻声道:“你们躲在主星安稳度日这么多年,也该还债了。”
今晚,就从第一个参与者,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