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迎春的梦中,那个睡在床榻上的苍白的女人的脸,就是她自己。
还有,那个在皇宫大殿里倒下的,被人们称做“姚夫人”的女子,虽然迎春并没有看清她长的是什么样子,但迎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十分笃定,她与床榻上的病弱女子就是同一个人。
所以,那个病弱的女子、姚夫人,与迎春自己共用了一张脸。
她们只是长得相似,还是说,冥冥中有着什么关联?
丁香看着迎春一口气喝光了茶水,然后就捧着茶盏出神,心里顿时有些发慌。
“姑娘、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丁香小声问。
迎春眨眨眼,醒过神来。
她连忙把茶盏递回给丁香,掩饰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还有些困,没太睡醒呢。”
丁香觉得迎春有些怪怪的,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只得附和道:“绣橘姐姐劝过姑娘多少次了,睡前不要看书。您拿着本书歪着就睡着了,怎么可能睡得好。”
迎春急着想一个人静一静,想回忆一下梦中的细节,便敷衍点头。
待丁香吹熄烛火退出去,房间里重新归于黑暗,迎春赶忙钻出被里,闭上眼,努力想要尽快陷入到混沌中去,希望能想起更多梦中的内容。
那个苍白病弱晕倒在皇宫里的女人、姚夫人……
那个始终只有背影,看起来极为爱惜自己的女人,且能够给自己的女人挣来入宫觐见资格的男人,应该是个大官吧……
还有突如其来的大火,他们不会被烧死吧……
想来想去,迎春努力了好久,整个人却越来越清醒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伸手摩挲着自己的小药箱。
自从她穿进这本红楼梦中,迎春原来长在红旗下的无神论三观便已经碎了一地了。
如今梦中突兀出现的两个人,迎春毫不怀疑,这两个人不是无缘无故入梦来的。
那个姚夫人,是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的自己?是原主迎春的前世今生?
那么,另外一个男人呢?
自己穿过来前就是个母胎单身狗,大概率平行时空里的自己也是个单身狗吧?
迎春在原着中可以嫁过人的,如果是迎春的前世今生,是不是更合理些?
哎呀,难道那个男人就是中山狼孙绍祖?
可是,明明自己在梦里听到有人在唤“姚夫人”。
迎春脑子转得飞快,奈何越想越乱。她一直关注着的小药箱也没有因为她的胡思乱想而发生任何的变化。
看来,一时半会儿的,她是得不到什么答案了。
迎春沮丧又不安。她最讨厌这种露一半、藏一半的未知感。
……
翻来覆去一夜未曾安枕的结果,便是第二天一早迎春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顶着个大大的黑眼圈。
黛玉在用早饭时见到迎春的第一眼,便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连忙凑到迎春身边细看,秀气的眉头轻锁着,“二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一夜没睡?”
林如海也注意到了迎春的异样,心中自然而然想到了昨天父女俩的一番对话。他有点后悔,是不是不该告诉迎春那些事?
那样沉重又血腥的过去,会不会让这孩子有了太大的负担。
迎春一眼看出两个人的误会,忙摆手道:“我没事,就是不知何时竟然添了择席的毛病,夜里睡得不太安生。”
黛玉信以为真,松了口气,心疼地说:“早知道昨夜便不留宿了。”
林如海却是不信的,深深看了迎春一眼。
迎春本还有些犹豫,要如何借助林如海,去打听一下那个“姚夫人”,或者干脆打听一下“姚大人”,便回了林如海一个眼神。
待用完早饭,林如海先找了个借口,把黛玉支开了,然后带着迎春去了书房。
“迎丫头,出了什么事?”林如海关切地问。
“义父,我昨天夜里做了个梦……”迎春隐去了自己的来路,把梦里的情形和大致的猜想跟林如海详细描述了一遍。
“姚氏夫人?年轻、病弱?”林如海沉默了半晌,努力搜寻记忆,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咱们朝中只有一位姚大人,是翰林院的一位编修,年纪比为父还大些。跟你梦见的那个男人对不上。
他倒是还有两个儿子,一个还在读书,另一个也没有入仕。也不大可能是你梦见的那个人。”
林升也是一旁听着,闻言道:“姚夫人,可以是夫家姓姚,也有可能是娘家姓姚。”
对呀,迎春眼前一亮,正想问林升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林升却已摇头道:“咱们府里离京多年,太太也不在了,跟京城各府的后宅女眷几乎没有联系。
所以,就算真的有个姚夫人,咱们也打听不到。”
迎春一听顿时有些泄气。
林如海的目光慈爱地在迎春身上掠过,他想了想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日告诉你的事情太过骇人,你夜里梦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也不奇怪。”
迎春却不这么想。
她思忖了片刻,问林如海:“义父,如果我在咱们家的成药铺子里,再增添一个专门为女子看诊的服务,与京城各家后宅女眷接触,是不是就会方便很多。”
林如海一愣,没想到迎春对梦中的情形如此当真。
“迎丫头,子不语怪力乱神。梦中的事情,九分假一分真。”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再想办法查查看。”迎春坚持己见。
林如海知道迎春向来很有主见,无奈笑道:“你的主意自然是不错的。京城中高门林立,哪个府里的女眷不生病?
可是,能够专门为女人看病的医女很稀缺。你去哪里找?
还是说,你打算亲自去坐堂看诊?”
迎春叹了口气。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还真不能亲自出面。
贾家老太太定然不会同意。
看着迎春愁眉不展的样子,林如海心想,这丫头,便是再聪明干练,终归也是个年轻孩子。
他轻笑一声,向林升使了个眼色。
林升心领神会,忙道:“大姑娘要结合京城高门后宅,倒也不难。眼下便有一个很好的机会。
再过半个月,便是老爷的生辰了。
往年老爷一个人在扬州,自然没什么可办的。
如今老爷回京了,且有您和二姑娘在膝下承欢,自然是要好好张罗一番的。
咱们家太太走得早,您是嫡长女,自然也可以代替夫人邀请各府的女眷来吃寿宴。
到时候,您留神着点,有合适的机会就多打听打听,您看行不行?”
迎春闻言,眼前一亮,开心地拍手,脱口而出,“行啊,怎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