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木屋的大门。
扑面而来的是房间长时间没有打扫而落了灰的腐朽气息与刺鼻的酒精味。
再结合锋长老说的纸御剑已经很久没有练剑了的现状。
可以说房间内充满了颓废、堕落的气氛。
很难想象,在究极森林时那么勤勉练剑,并将其视为此生最重要的事物的纸御剑竟会怠惰至此。
不知道的还以为它不是剑,是某个天下第一的锤子呢。
苏皓沉思几秒后,走了进去。
在来的路上他也问过叶伊布了,叶伊布说它对这件事也是第一次听说。
因为前几年每次纸御剑上门来挑战它输掉之后都会潜心修行一段时间。
可能几个月,可能半年,可能一年。
然后纸御剑又会打上门来。
这次距离纸御剑上次上门挑战才过去了几个月,叶伊布是真没想到纸御剑突然就颓废下来了。
房间内。
还残留着些许液体的空葫芦摆得到处都是,根本难以下脚。
好在苏皓会飞,直接用超能力托举着自己飘到了房间角落,然后对着那里瘫成一张纸,俨然是酗酒后呼呼大睡状态的纸御剑喊道:
“嘿,醒醒。”
他的声音好像蕴含着某种神奇的力量,即使纸御剑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但它还是在苏皓的呼喊下清醒了过来。
看清周遭的一切后,纸御剑的下意识反应就是对距离自己太近的苏皓出剑。
刹那间,剑光暴涨。
与此同时。
下意识挥出这剑的纸御剑瞳孔一缩,即使它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也阻止不了那已经被它斩出的剑光。
然而,对于迎面而来的剑光,苏皓没有慌,也没有让叶伊布帮忙拦下的意思。
他只是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在身前一夹——
纸御剑斩出的那道足以切开山体的剑光就这么被他夹在了手指中间。
发觉里面的动静而带着自己的纸御剑匆匆进来的锋长老一进入房间,看到的便是苏皓空手接白刃的场景。
“!?”
老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种剑光,是能徒手接住的!?
斩出这剑的纸御剑本尊也懵了,僵在原地,神色中写满了愧疚、不知所措,还有隐藏得极深的自惭形秽。
它的剑,居然连区区一个人类都能接住了吗?
本就处于低谷期的纸御剑更是感觉自己又往下落了落。
果然,自己在剑道上面没有天赋,练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是这副模样。
并且苏皓还在这时给纸御剑补了一刀。
“你的剑不够快,更不够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反而比之前还退步了。”
苏皓平静的表情与听到这话时道心彻底破碎的纸御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情况本来也是这样的。
想当年苏皓刚到究极森林,随身保镖莱希拉姆还没有苏醒时,苏皓携带的一整只队伍的宝可梦们一起上,都可能在纸御剑手下过不了一招。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苏皓可以拍着自己的胸口说,他一个人就能单防纸御剑。
而纸御剑相比过去看上去没有丝毫的长进,那手快到极致,还让叶伊布龙场悟道的剑光也像是施展不出来了一样。
所以苏皓有些失望。
按照自己所知,它是从弱小的纸御剑一步一步挑战强者,直到登顶究极森林的「最强」。
按理来说,有这样经历的纸御剑道心不说坚不可摧,但也不会脆弱到哪里去。
几次的失败对它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毕竟它又不是没失败过。
但现在的纸御剑却借酒消愁,彻底颓废了下来。
这种情况很不对,必须找到真正的原因才行。
所以刚刚苏皓稍微“直白”了些,主动揭开了纸御剑的伤疤,想看看它是什么反应。
毕竟心伤不比身上的伤好治,得对症下药才行。
若是纸御剑的反应是更加颓废,那就另寻他法。
但如果它直接被激怒了,那就更好办了。
还好在苏皓的注视下,纸御剑体内的「波导」波动了一下,苏皓能看出那是代表着愤怒的颜色。
纸御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被嘲讽。
打又打不赢叶伊布,剑道方面已经完全追赶不上它的身影。
好不容易选择了放弃,又被对方以这样的方式挖苦。
眼前这个人类难道忘记了自己曾经帮助过他吗?
虽说这份恩情,早在对方为它们这些从究极世界逃来的“丧家之犬”准备安身之所后就还完了。
但在这种情况下,纸御剑又怎么可能不生气?
可没等它有所行动,苏皓忽然竖起手指,一道透着一股神圣气息的柔和金光忽然亮起。
纸御剑顿时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了。
别说是跟自己出手后应该会护主的叶伊布再打一架了,就是聚起力气挥剑砍向苏皓来发泄自己的怒火什么的都做不到。
这个瞬间,被无力感裹挟的纸御剑只觉得眼前一黑,感觉全世界都在针对自己。
然而苏皓的话语却通过「超克之力」强势挤进了它的脑子里面。
即使纸御剑不想听也没用,苏皓的声音就跟魔音贯耳一样在它脑海里响彻。
“觉得愤怒和不甘心?”
“那就对了。”
“拥有这些感情,就说明你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所以告诉我吧,你为什么会放弃剑道,待在这狭窄的小屋里整日酗酒颓废度日?”
“这些跟你都没有关系吧.......”
纸御剑沉默了两秒,它倒着说的话因为如今心灵相通的缘故而被直接翻译成了正常的顺序。
“不,这件事跟我有关。”
苏皓摇了摇头,对纸御剑撇清关系的发言表示不满。
通过汗水与努力一路走到今天,苏皓从不回头看那些被自己打得道心破碎的对手。
按理来说,作为叶伊布对手的纸御剑也本该如此。
但对方曾经却在究极森林帮助过苏皓。
若没有纸御剑出手相助,那时的苏皓还不知道要在究极森林里蹉跎多少的时间呢。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构成他要帮助纸御剑的理由。
心灵的力量是可怕的。
对于纸御剑这种压抑了很久的宝可梦来说,一旦有个向它敞开的宣泄压力的通道,它就会情不自禁地讲出自己的故事。
再加上苏皓用「超克之力」建立的心灵通道只是他跟纸御剑之间的双向通道,所以他们交谈的内容不会泄露出去。
这也让纸御剑的面子在锋长老和另一个它手下败将的同族面前保留了下来。
呃.......大概吧?
总之,纸御剑将自己满腹的郁闷尽数吐露了出来。
苏皓终于搞懂它为什么说颓废就颓废了。
纸御剑说,正是因为它是一步一步从弱小变得强大,变成了最强的纸御剑并在那之后无一同族能打败自己的。
所以它在那一次又一次的挑战叶伊布失败后,发现了自己可能一辈子都追赶不上对方了。
就跟纸御剑自己对于其他的同族来说一样。
其实,输久了的人反而不会太过在意输赢,即使在乎,但也不会因此而影响自己的心态。
可对赢了太久的纸御剑来说,这种前后不同的极致落差感直接就让它的心态失衡了。
所以它这才自甘堕落地缩在小屋里面酗酒,甚至连剑也不练了。
“我一生索求剑道之巅,自诩天赋绝顶,更是努力非常。”
“但从那一日开始我就有了预感。”
“眼睁睁看着叶伊布就那么学会了我的绝技,我顿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天赋于它而言如同蜉蝣见青天,努力方面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纸御剑的话语既是对叶伊布的夸赞,也是对自己的埋怨。
所以,它才会说出那么一句“布生何,纸生既”。
纸御剑想要一直是第一,但它却做不到一直是第一。
它便萌生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既然做不到,那还努力干什么?
与纸御剑交心的苏皓能清晰感知到它所有的情绪波动。
正因如此,他觉得有一句话自己必须要跟纸御剑说。
“你究竟是为了成为第一才修行的剑之一道,还是喜欢剑之一道,才修行到了第一?”
听到这句话,纸御剑愣住了。
它的脑海中忽然涌现出大量的过去的记忆。
记忆里的画面和景色都很单调,永远是究极森林的背景,永远是那块被它用剑意刻下痕迹的巨石。
但,那时的喜悦也是真的。
每挥出一剑,它的心里就会升起由衷的高兴。
不是自己又变强了,而是对“挥剑”这件事情感到喜悦。
对啊,自己是什么时候忘记初心的呢?
这一刻,纸御剑忽然觉得曾经困扰自己的那些烦恼在此刻都不再重要了,心境如同拨开乌云见明月,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
感受着胸中那股激荡的情绪,纸御剑重新明确了自己的目标。
——它要的从来不是第一,仅仅只是想要挥一辈子的剑而已!
就在纸御剑念头通达的瞬间,一股锋锐的剑意以它为中心爆发开来。
整个木屋都在这股剑意的影响下粉碎。
与此同时。
“咔嗷?”
本来待在外面的炽焰咆哮虎一脸震惊地探头望了过来。
不是说纸御剑那家伙借酒消愁吗?
怎么看这出死动静,它反而还突破到新的境界去了?
炽焰咆哮虎忽然想到如今自己已经干不过对方的叶伊布。
该死!
你们练剑的怎么说顿悟就顿悟了啊?
简直阴得没边了!
.........
十几分钟后。
神纸使村落的出口,苏皓抬手示意锋长老就把自己送到这里就好了。
“神使大人真的不再多待一会儿吗?”
对方试着挽留,但苏皓只是摇了摇头。
“接下来我还要去见哲尔尼亚斯,就不多停留了。”
时间紧,任务重,现在他自然不愿意在这里耽搁的。
反正纸御剑那边他也说服对方答应了暂时充当世界初始之树守卫的职责。
现在他来常磐森林的目的只剩下了一个。
——那就是去见一见哲尔尼亚斯。
见实在挽留不下来,锋长老也只能无奈放弃,随即挥手让后面等候着的几个年轻人带着一堆东西走上前来。
“这些是我们准备的土特产,希望神使大人不要介意东西普通。”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苏皓没有拒绝,手轻轻一挥便将那些东西全部收入了系统空间内。
看见他这一手,神纸使部落的年轻人们惊呼一声,眼里满是对神使大人的崇拜。
不愧是神使大人,就连手段都这么神秘莫测!
既然礼物也收下了,苏皓便没再停留。
他心念微微一动,身旁的路卡利欧就将手搭在了他的身上,连同旁边的炽焰咆哮虎它们一起,伴随着空间的一阵轻微涟漪,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神纸使村落门前。
再一睁眼。
眼前变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看着这熟悉的地方,苏皓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常磐森林的最中心区域了。
“这里曾经发生过不少的事情呢。”
苏皓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光是传说级别的战斗,这里就展开了好几回,但在那之后森林依旧如同曾经一样,甚至更添几分郁郁葱葱。
这一切的功劳,还是多亏了眼前的存在。
“芜~”
随着叶伊布呼唤似的声音落下,苏皓面前的一截枯木忽然泛起了七彩的光晕。
而后,一只蓝黑相间,头顶琉璃般的七彩鹿角的神鹿自那截枯木变化而来。
——它正是执掌「生命权柄」的传说精灵,生命之神哲尔尼亚斯。
从那一战分别过后,苏皓跟它也有十年未曾相见了。
听叶伊布说,平时哲尔尼亚斯都会变成刚刚那个样子进入休眠状态,偶尔也会醒来,但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拟态。
也正因如此,很少有人能寻觅到它这位生命之神的踪迹。
哲尔尼亚斯缓缓睁开眼睛,它的目光率先落在叶伊布的身上,以为对方是有什么事情才把自己叫醒。
可其他几道气息又让哲尔尼亚斯有些疑惑。
因为它发现,炽焰咆哮虎、路卡利欧它们几个居然也在这里。
因为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所以哲尔尼亚斯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出事了。
可当它的目光定格在嘴角含笑的苏皓身上时。
哲尔尼亚斯微微一怔,随即眼睛绽放出明亮的色彩,视线四处寻找了起来。
“孩子,你们回来了?”
“好久不见了,哲尔尼亚斯。”
苏皓当然读得懂哲尔尼亚斯的言外之意,也能理解哲尔尼亚斯的动作。
母亲嘛,第一反应肯定是关心自己的女儿。
可不论哲尔尼亚斯怎么找,都没找到蒂安希的身影。
它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作为传说精灵,哲尔尼亚斯与生俱来就站在高处。
也正因如此,它明白十年前苏皓和蒂安希打算去做的事情是何等的困难。
再加上小伊那边的情况它必须分心,所以它已经做好了等待很长时间的准备。
平时也都是化身树木来维持状态。
可为什么苏皓回来了,但蒂安希却没回来。
一发现哲尔尼亚斯表情不对,苏皓便立刻解释道:“蒂安希在洛奇亚那边忙其他的事情,可能要明天才能跟我们汇合。”
这句话的效果非常明显。
哲尔尼亚斯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下来。
还好,还好。
虽说今天暂时不能跟蒂安希母女重逢。
但左右不过就是等一两天的事情,它哲尔尼亚斯还等得起。
只要蒂安希回来了就好。
“所以你特地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活的越久自然越聪明,哲尔尼亚斯一眼看出了苏皓来找自己是怀揣着某种目的的,开口询问了起来。
它想得很简单。
——那就是尽早处理完事情,这样它也能早点跟蒂安希见面了。
“不愧是您,一眼就看出来了。”
苏皓先奉承了哲尔尼亚斯一句,随即又摇头说道:
“不过那件事暂时不用着急。”
“在那之前我想问一下小伊的状况......还有关于您的事情。”
苏皓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因为在他眼中,此时哲尔尼亚斯的状态明显不对。
堂堂「生命之神」生命气息应该是源源不断的。
但哲尔尼亚斯不仅这方面的气息很微弱(相较于源源不断的状态),平时甚至还要靠节能模式来维持意识,这明显有点不对劲。
哲尔尼亚斯如今的状态别说是帮助克雷色利亚复活了,就是它自己,苏皓都担心它一不小心就陷入长久的沉睡中需要重新积蓄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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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尔尼亚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