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2章：启程出发
韩墨去了陆德明的住所，陪着陆德明聊了一会儿天，医学院的学生们将药熬好了送到屋子里的时候，韩墨便起身告辞了。
看上去陆先生的精神，有些不济，还是让先生喝了药，好好休息吧。
天亮了，庄子上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薄薄的，轻纱似的，缠在树梢上，挂在屋檐下，飘在田垄间。
远处的书院，近处的宅子，都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院子里的石板路带着湿润，老赵今日起的早，比鸡都早。
李复起的也早，换上一身出门的衣裳，月白色的袍子，腰系金带，头带幞头。
孩子们还在睡梦中，李复凑在女儿的摇篮边。
“小鹿儿，阿耶要出远门了，和陆先生一起。”
“你在家要乖乖的，听阿娘的话，知道吗？”
睡梦中的鹿儿似是被自家阿耶的声音扰了清梦，咿咿呀呀的发出几声动静，又沉沉睡去。
“此去还不知道多久能回来，路上多加注意，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陆先生。”李韶说道：“若是以往，我还真盼望着你早些回来。”
“可是这一次，我这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儿。”
若是自家夫君早回来了，那便说明，陆先生他.......
陆德明的住处，灯早就亮了。陆庆叶和陆郢客兄弟俩进进出出，和仆从一起，把最后几件行李搬上马车。
陆德明已经起了，半靠在榻上，身上穿了一件新做的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玉簪别着。
脸色还是蜡黄的，眼窝还是深陷的，但是精神比往日，好了许多。
陆郢客端着一碗粥进来。“阿翁，喝点粥。”
陆德明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大半碗粥喝完了。
陆郢客接过空碗，眼眶红了。祖父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多粥了。
“哭什么？”陆德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阿翁这是要出门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陆郢客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笑了。“阿翁说得对，高兴。”
马车在宅子门口一字排开。
三辆，中间那辆最大，铺了厚厚的垫子，车窗上挂了帘子，是给陆德明坐的。
前面一辆是李复和护卫，后面一辆是陆庆叶兄弟和行李。
李复从宅子里出来，伍良业跟在身后，牵着他的马。
来到陆德明住处门口，李复没有去乘坐前面的马车，而是打算和陆德明同乘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是最大的，由五匹马拉车，驾车的也是长安城泾阳王府那边来的好手。
马车的规格是按照李复这个郡王的规格配备的。
天子驾六，诸侯驾五，李复是郡王，属诸侯。
若是陆德明自己，按照他如今身上的官职，是可以乘坐三匹马拉的马车。
“路上慢点，不赶路。老先生经不起颠簸。”李复对着车夫叮嘱着。
车夫连忙躬身应声。
天亮了，雾散了些。庄子上的人陆陆续续起来了，偶尔有路过这边的，看到外头这么大的动静，也就知道陆先生要出门了，还有主君。
伍护卫在那站着呢。
陆德明被人从屋里扶出来。陆庆叶和陆郢客一左一右，搀着他，步子很慢，陆德明手里也拄着拐杖。
“这得有两三个月了，不曾出来走动，这一时半会儿，腿上竟然没了力气。”陆德明无奈自嘲。
在两个孙儿的搀扶下，陆德明上了马车，李复在马车里接应着，拿了软垫，放在了陆德明的身后。
一切准备妥当。
“咱们出发了。”李复说道。
陆德明点头。
“走。”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将整座庄子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马车出了庄子，上了官道。
陆德明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出神，收了心绪，不由得感慨。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看到今年庄子上的丰收了。”
“您若是想，那就能。”
九成宫的消息，比太行山的云来得还慢一些。李世民是在午后得知的，信使从泾阳快马赶来，将李复的亲笔信呈到含风殿。信不长，寥寥数语，只说陆先生身子尚可，已出发往太行山去。
李世民看完了，把信放在案上。
陆德明的事儿，他知道，也清楚，这位大儒，大限将至了。
连孙道长都已经下了结论，在最后的时日里，出去走走转转，倒也好。
“王德，吩咐下去，派一队人马，暗中护送，另外，让百骑司的人沿途走在他们前头，去跟地方官员打招呼，队伍沿途所经州县，不得惊扰，不得迎送。”
“就让他们，安安稳稳的，去散散心吧。”
“是。”王德躬身应声。
含风殿里又安静下来，李世民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望向远处，望着那条不知疲倦的杜水河。
留不住，也回不来。
若是能没有遗憾，那便再好不过了。
陆德明这些年在书院，对于书院而言，他居功至伟。
而现在书院，也培养出了优秀的人才，为朝廷所用。
哪怕是今年年初封出去的那些流外的官员。
他们，都是有真本事的，能够在地方上，做出实绩的。
消息传到东宫时，李承乾正在批阅奏章，放下笔，接过信使送来的文书，看了一遍，搁在案上。
垂眸沉思，心里有些悲戚。
陆先生.......他真的要走了。
最后的时日，王叔陪着他........
若是自己也能同行，那该多好.......
沉思没有持续太久，殿外内侍就进来了。
“殿下，扬州送来书信。”
内侍恭敬走到前头，将书信递交给了李承乾的贴身内侍。
信是李泰送来的。
李承乾拆开信件，迅速浏览着。
扬州那边都已经安稳下来了，占城稻也推广开来，魏王府上下在扬州那边，能做的事情，也不算多了。
李泰告知李承乾，下一步他打算搜集现有的所有舆地类的书籍，重新整理修缮，将来以备朝廷不时之需。
这几年，大唐对外扩张了不少新的地方，原先的地理类的书籍，已经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