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间停顿了几秒钟，随后又开始出现声音。
“我觉得，事缓则圆。有些事情，捂是捂不住的，就像脓包，总要挤干净才好。关键在于，谁来挤，怎么挤，挤完之后，怎么把伤口处理好，别感染了全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我听说，黑石峪那边不太平，有些不该出现的力量也露头了。这水啊，是越来越浑了。”
“宏伟书记，你是掌舵的，这时候更要看清方向，把稳舵。有时候，退一步，让该负责的人去负责，让该来的风浪来，未必是坏事。总好过自己站在船头，被风浪打湿了衣裳，甚至……掀翻了船，你说是不是？”
陶宏伟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韩老的话，看似云山雾罩，实则含义深刻。
他是在劝自己不要再强行压制李东沐，甚至暗示自己应该与李东沐，或者说与李东沐所代表的某种“正确”方向，保持距离，以免被即将到来的“风浪”牵连？
韩老似乎预见到了更猛烈的风暴，并且在提前为自己，或许也为其他人寻找避风港？
“韩老，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老头子的一点胡思乱想。”韩老打断了陶宏伟。
“您是书记，主意还得你自己拿。我只是觉得，这时候，团结该团结的，厘清该厘清的，最重要。好了，我该喝药了，回头再聊。”
电话挂断。陶宏伟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韩老的态度，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消极。
他不再试图充当调停人，而是在委婉地劝退。这背后反映出的信息，让陶宏伟心底发寒。
而就在陶宏伟与韩老通话后不久，李东沐在办公室里，接到了陈明远从秘密基地打来的保密电话，详细汇报了青松获救、真证据藏匿以及赵伟准备再次行动的情况。
李东沐听完，沉默了几秒钟，只说了一句话：“转告赵伟，行动方案必须万无一失，但更重要的，是行动人员的绝对安全。证据要取，但不能再有无谓的牺牲。”
“头狼他们的力量，可以充分借助。另外，盛京的问询函我看到了，这是我们的机会。立刻以省政府办公厅的名义，起草一份关于快速路项目问题核查进展及请求上级督办的详细报告，将我们已经掌握的王卫国第一部分证据摘要、边境银行线索、郑老板证词等作为附件，但不要提及黑石峪和未取回的核心证据。”
“这份报告，明天一早就正式呈报省委，以及盛京有关部门。我们要把‘球’，正式踢到该去的地方，同时，也为赵伟的行动，再争取一点时间和空间。”
他的思路清晰而冷静。一方面，紧锣密鼓夺取核心证据；另一方面，利用盛京问询函的契机，将问题公开化、程序化，既施加压力，也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提供更合法的依据，同时进一步试探和逼迫陶宏伟等人亮明立场。
夜幕下的玉阳，灯火依旧，但知情者的心中，都知道最后的决战读秒已经响起。
废弃工厂内，赵伟和“夜枭”对着地图和卫星影像，反复推演着潜入“断龙岩”的每一个细节。
“头狼”和他的小队则调试着各种精密设备，准备提供全方位的技术支持。
吴天明一定也在调兵遣将，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证据并未被带走。
沙金刚如同受伤的疯狗，绝不会放弃搜寻。而那片曾经洒满鲜血的“断龙岩”下，那个隐藏在枯藤后的岩缝，如同一个沉默的潘多拉魔盒，吸引着各方目光，也决定着无数人的命运。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废弃工厂改造的安全屋内，只有仪器指示灯和电子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照着几张凝重的面孔。
赵伟、“夜枭”、还有“头狼”及其两名技术骨干，围聚在由三块大屏幕组成的临时指挥台前。
屏幕上，正显示着通过特殊手段获取的、近乎实时的“断龙岩”区域红外热成像与合成孔径雷达扫描叠加图像。
“过去六小时，区域内持续有热源活动，”
“头狼”指着屏幕上几个移动的红色光点，以及几处相对静止的聚集区继续说道：“移动光点主要是沙金刚手下那帮乌合之众，搜索模式混乱，但覆盖范围广。静止聚集区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标记出三处位置，都位于“断龙岩”周边相对较高的地形，根据热源密度和轮廓分析，这些是固定哨位或临时营地，装备水平明显高于杂鱼，应该就是那支‘专业尾巴’，他们封锁了主要进出通道和制高点。”
第三块屏幕上，则显示着该区域的电磁信号监控图谱，几个异常的、经过加密的通讯信号源时隐时现。
“他们有自己的指挥网络，但很警觉，通讯时间短，跳频频繁。我们无法截获内容，但可以大致定位。”一名技术员汇报。
“‘断龙岩’主体区域，包括‘夜枭’标注的岩缝大致方位，目前没有持续热源。”
“头狼”调出那片区域的放大图像，岩石和植被呈现冰冷的蓝黑色调：“但是……不排除有被动式红外感应器或震动传感器。对方不是傻子，肯定会重点布防。”
赵伟盯着岩缝的大致位置，那是靠近崖底一片乱石堆的边缘，图像上只能看到模糊的阴影。
“我们必须假设那里有监控或陷阱。行动方案的关键，在于如何避开或瘫痪这些哨位和传感器，无声接近，取出东西，然后无声撤离。”
“夜枭”已经恢复了大部分体力，他指着一条在地图上几乎看不见的、被洪水冲刷出的狭窄沟壑：“我和‘老刀’最后突围时，留意到这条干沟，它从东南方向切入，末端离岩缝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但被一块凸出的巨石挡住视线。沟里有很多碎石和倒伏的枯木，可以作为掩护。如果能从东南面那片更密的林子渗透进去，下到这条沟，就有机会摸到岩缝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