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当初东方凛击杀的阿卡多。
就像是此刻的涂无厌。
即便两者能力性质完全不同，不可同日而语。
且涂无厌此刻发动的攻势完全是冲着自杀而去，即便东方凛找寻不到他也会在冲击的某一刻自我崩溃而死。
但……东方凛没有时间了。
【第三法】已经彻底到达了极限。
继续硬扛下去，他必然死路一条。
东方凛咬紧牙关。
他做了一个疯狂的抉择——
他要在涂无厌自我崩溃之前，杀死他！
【第三法·解除】！
辉光骤然熄灭！
浊色失去阻挡，顿时铺天盖地向前覆压而来，顷刻间将东方凛完全覆盖。
涂无厌愣住了。
他想过自己这最后的爆发很有可能能够杀死东方凛。
他甚至想过自己的【污浊】冲垮东方凛的防护将其彻底淹没的那一刻。
但他并未想过——
东方凛会主动放弃。
使徒怎么可能主动放弃呢？
他就是使徒，使徒这种东西，他最了解了。
就像是他临死之前都要给东方凛来个大的一样。
使徒宁死，也绝不会让对手好受。
它们往往只有一种情况下会主动放弃防御——
糟糕！
涂无厌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潜藏在‘浊色之海’中的真灵下意识便想就此溃散开来——并非逃生，而是更加彻底的自爆！
在发动【蚀渊归】的那一刻，他就已注定无法逃脱死亡的终点了。
甚至由于同【污浊】纠缠太深的缘故，饶是专精亡灵的使徒也绝对无法从已经被【污浊】彻底湮灭的残渣中将他的灵魂归来。
但这一点早在发动能力的那一刻他便早已有心理准备。
作为嫉妒的使徒。
即便放在这肆虐整个【无尽世界】的众多使徒中，他也算是最为恶劣的那一类。
食人之法、噬人之魂……生命一切可以想到的，无法想到的罪恶他都干过。
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即便是他，也必须完成‘那位大人’的嘱托。
所以——
在完成之前，他绝不能被阻止！
哪怕。
这个代价是他的生命！
‘浊色之海’内，涂无厌本就无时无刻不在支离破碎、自发湮灭的真灵陡然间愈发模糊了些。
就像是拍照之时突然给他加上了一个模糊的图层。
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真灵恍若下一刻就要彻底溃散，和周围那些席卷的浊色彻底和光同尘。
这就是他的应对之法——他猜到了东方凛想做的事。
他不知道东方凛会用何等方法冲入他的【蚀渊归】。
不知道东方凛会在何时动手。
但他知道一件事——东方凛的目标是自己。
他主动放弃抵抗固然让自己措手不及，但也暴露了他已濒临极限的事实。
而使徒的博弈中，哪一方先暴露自己的目的，哪一边便注定会输了。
正如此刻。
在知晓了东方凛的目标是自己后。
若是涂无厌主动自杀，确保‘污世之海’不会因为他的死亡彻底崩塌，而是掀起最后的余波。
那么已经抵达极限的东方凛终将再无任何机会，智慧被他的‘浊世之海’彻底吞没。
没有任何意外。
然而……
一切真的会如同他所想的那般发展吗？
几乎就在他决定自杀，将自身融入这‘浊世之海’的刹那——
东方凛的身影陡然间，出现在了涂无厌的身前。
身后一株分有七枝的古怪之树悄然浮现，最边缘的流金之枝泛起辉光。
【如来无上师·智慧种】
源自‘傲慢’之诅咒。
【天渊之瞳·存在剥离】！
不是穿越，不是瞬移。
东方凛只是将自己的‘存在’短暂从此方世界‘剥离’，然后借助‘适应’术式对‘污浊’的适应作为定位，在纯粹的‘高维视角’下，精准锁定了涂无厌的真灵的方位。
所以就在此刻——
就在涂无厌的真灵即将彻底崩溃开来的前一瞬。
东方凛的指尖，悄然镀上了涂无厌的‘真灵’。
然而……
不要忘记，涂无厌的身躯早已崩溃。
其‘真灵’所处，俨然正是——‘浊世之海’的中心！
东方凛此刻出现在这，自然也会同等受到‘浊世之海’的侵蚀。
特别是在这【第三法】的防护濒临极限的当下，东方凛陡然出现在此，更是近乎毫不设防的直接接触‘污浊’！
霎时间，无数浊色疯狂向前涌来。
‘污浊’撕咬着他，无数哀嚎、怨念扑上来撕扯他！
每一息都有千百张扭曲的面孔试图污染他、吞噬他、同化他！
可他却仍不闪不避。
只是用脑海中即将溃散的最后一缕意识彻底凝聚成一点——
冲！
冲！
冲！
意识在模糊！
灵魂在剧痛中沉沦！
但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团扭曲的旋涡。
看见了……涂无厌的真灵！
东方凛意识的最后，凝聚成一道辉光——
【第三魔法·灵魂物质化】！
这是他最后的【灵魂物质化】！
辉光触及涂无厌真灵的刹那，疯狂想要自杀，想要将自身真灵溃散开来的涂无厌的身影却愈发清晰。
愈发……僵硬。
“不……不可能……！”
他疯狂挣扎！
他将最后的力量全部引爆！
浊色向内坍缩，试图将东方凛一起拖入死亡。
可东方凛没有退。
他任由浊色撕咬自己的意识，任由污浊侵蚀自己的灵魂，将全部力量集中在那一击上——
辉光暴涨！
“啊——！！！”
涂无厌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可伴随着最后一缕辉光消逝，涂无厌的身影却也彻底凝实。
他的咆哮戛然而止。
冻结的最后，他那双浑浊的双眼直勾勾的望向了东方凛的方向。
“去死吧。”
东方凛指尖轻点。
下一刻，冻结的涂无厌的身躯好似陡然间寸寸湮灭了般，化作漫天纯粹的灵魂光点，彻底消失。
【击杀：浊世蚀悖真君·涂无厌】
【获得：宝箱（血腥）】
“轰——！！！”
‘浊世之海’彻底失控！
失去了核心的污浊如决堤之海，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世界沉沦，空间扭曲，一切都被尽数吞噬、污染、湮灭！
一道身影“啪”的一声从浊色中跌落。
没有翻滚，没有动静，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是一具纯粹的尸体。
被污染的尸体。
他浑身浴血，鲜血之上满是浊色。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七窍血流如注，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夹杂着浊色的血沫。
身上数十处污浊伤痕正在扩散，像是活物般向体内侵蚀——
但……
“咔擦！”
骨骼发出脆响，他双臂忽地自发弹起，以完全违反人类构造的方式生生扭断了骨骼，像是一具人体蜘蛛般陡然从地上突起。
“咔擦！咔擦！咔擦！！”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折断声中，东方凛竟就这么从地上撑起了身体。
黑洞洞的双眼陡然睁开，两个血洞直勾勾望向身后那污浊毫无控制泼洒下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浑浊的眼窟窿中血肉滋生，化作两个圆润的眼球。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
他……还活着！
纵使污浊还在扩散，此身的情况近乎每时每刻都在恶化。
但他赌对了。
失去了涂无厌的主导，并且在最后关头被自己宁愿以自身被‘污浊’为代价生生干掉了涂无厌后，这‘浊世之海’失去了最后一道关键。
纵使在此之后自己便彻底力竭直接坠入了那‘浊世之海’中，但‘污浊’并没有立即杀死他！
而涂无厌，却是切切实实，被自己杀死了！
即便有些后遗症……
他忽地抬手，五指按在胸口。
【第三法·灵魂物质化】
【自我物质化】！
辉光一闪。
那些正在东方凛身躯、灵魂之上扩散的浊色顿时遇见天敌般瞬间凝固、崩解、消散。
但同时，他的面色也随之而愈发苍白，甚至就连脚下【死河】中那些纯粹鲜红的血液也在肉眼可见的被渲上一层浑浊的色彩。
他忽地面色一变，一口夹杂着浓浓浑浊的鲜血喷出，整个人剧烈颤抖。
同时脚下【死河】陡然自发分裂，所有沾染有哪怕一丝一毫浊色的鲜血被他毫不犹豫地拦腰截断。
在【死河】几乎等同于东方凛本体的情况下，这完全不亚于自废手足。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赢了！
纵使浑身浴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身……但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