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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锦州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了,他的眼眶通红,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盛玉华没有继续刺激他,只是退后一步,平淡地说:“骗不骗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些年你爹花了多少银子请名医给你调理,吃了多少虎鞭鹿茸,结果呢?”

李锦州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这女人说的是事实,他爹就只有他一个儿子!

一直想要个孙子,可惜……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那张年轻嚣张的脸上此刻全是绝望。

“你……你真的看得出来?”他的声音嘶哑。

盛玉华点头。

“那……能治吗?”

这三个字从李锦州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以往的嚣张全没了,语气甚至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

盛玉华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看了季明寒一眼。

季明寒端着茶杯,嘴角勾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媳妇又开始钓鱼了。

……

盛玉华让暗卫搬来了一把椅子,自己施施然坐下。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李锦州,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

“能治。”她终于吐出了这两个字。

李锦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膝行两步:“夫人!求您救我!只要您能治好我的病,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什么条件都行?”盛玉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她伸出一根手指:“李家的盐运通行路引。”

伸出第二根手指:“李家在江南所有盐场的账册。”

第三根:“东海码头上李家名下的十二条大船。”

第四根:“你们在松江府、苏杭两地的所有仓储契据。”

最后一根:“以及,你跟邬密使往来的所有书信和记录。”

李锦州的脸白了。

这哪是治病的条件,这是要把李家整个搬空。

“不……不行。”他的声音发虚,“这些东西是我爹的命根子,我做不了主。”

盛玉华笑了笑,收回手:“那就算了。”

她站起来就要走。

“等一下!”李锦州急了,“能不能……能不能少一点?我给三十万两银子行不行?五十万两!我加五十万两!”

盛玉华头也不回。

“你觉得命跟银子哪个重要?”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李锦州张了张嘴。

季明寒在旁边冷冷地开了口:“拖出去。”

暗卫立刻上前架住李锦州的胳膊。

“去哪?去哪?”李锦州吓得魂飞魄散。

“西湖。”季明寒吐出两个字,“听说那里的鱼最近缺饲料。”

“别!我签!我全签!”李锦州整个人都软了,双腿使不上劲,全靠暗卫架着才没趴下去。

盛玉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说话算数?”

“算数!绝对算数!”李锦州拼命点头,“只要夫人能治好我的病,别说那些死物,就是让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盛玉华走回来重新坐下。

暗卫已经非常有眼色地搬来了小桌案、笔墨和纸契。

盛玉华亲自提笔,行云流水地在契书上写下了条款,写得极为详尽,每一项财产的名目和数量都列得清清楚楚。

末尾还加了一条:若违约,李锦州自愿以全部身家性命为赔。

李锦州看着那张契书,手抖得握不住笔。

“按手印就行。”盛玉华贴心地省去了他签字的步骤。

她从旁边拿起一盒红色印泥推到李锦州面前。

李锦州闭了闭眼,一咬牙把大拇指摁进了印泥,然后重重按在了契书末尾。

红彤彤的拇指印清晰得很。

盛玉华满意地把契书吹干收好。

“明天天一亮,你带我们去李府取账册和路引。”她站起来,“今晚你就在院子里待着吧,别想跑,我的人会盯着你。”

“还有,”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病,需要连服三个月的药才能见效,期间不许碰女人。”

李锦州忍不住问:“当真能治好?”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盛玉华反问了一句。

李锦州回想了一下今晚的经历,觉得这位夫人确实没骗过他。

打从一开始就是明刀明枪地收拾他,连弯子都懒得绕。

不对,这一整晚全是算计。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就是别人的猎物。

但此刻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能保住命、能治好病,就算赔上李家那些身外之物,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他爹再有钱,没有孙子继承,到头来也不过是便宜外人。

想到这里,李锦州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庆幸。

暗卫把他拖到院角靠墙的位置,给了他一条薄毯让他将就一夜。

李锦州裹着毯子缩在墙角,听着夜风里蛐蛐的叫声,想着明天面对老爹时该怎么交代。

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季明寒和盛玉华并肩走回卧房。

进门之后季明寒顺手带上了门。

“那玄鸦的事,比李家的事要棘手得多。”他开口说。

盛玉华点头,一边卸着头上的发簪一边说:“上官家的死士和沈家余孽合流,说明他们不只是想搞点小动作,他们想翻天。”

“北境军粮的事必须尽快查清楚。”季明寒接过她手里的簪子放到桌上,“我已经让暗卫连夜发鸽信回京,让禁卫军排查朝中与沈家有联系的官员。”

盛玉华靠在他肩头:“明天先把李家的盐运吃下来,然后顺着盐路查那个断指书生。”

“好。”季明寒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先睡吧,明天还得唱大戏。”

盛玉华打了个哈欠,被他半搂着倒进了被子里。

折腾了大半夜,两个人很快就沉沉睡去。

……

天刚蒙蒙亮,盛玉华就爬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绕过熟睡的季明寒,披件衣服溜进小厨房。

昨晚捞的小龙虾还剩一大盆,壳变硬了,正好拿来煮粥。

盛玉华麻利剥开虾壳,虾肉切碎,又从坛子里挖出一碗咸蛋黄。

大米洗净加水慢火熬。

等米粒煮开花,她把虾肉和咸蛋黄碎往里一倒,切点姜丝去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