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封喉？”
乾清宫建安帝的寝宫，建安帝沐浴过后披散着头发，倚靠在窗边的锦榻上，寝宫的四角俱摆放着黄花梨冰鉴，夜风丝丝透过细纱窗面，寝宫里感受不到丝毫暑气的侵扰。
建安帝拿着“放大镜”在看密折，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王正轻轻将助眠的参汤放在榻上的小几上，只扫了眼皇帝手边的密折，就知晓皇上此刻的心情尚佳。
晚间津州送来了三份密折，紧要程度做了特殊标记，一般皇上心情一般或不好时会径直查看最紧要的那份，剩余的就是可看可不看的，一般这样的多是记录某些官员行迹的密折。
皇上此时手中拿着的正是标识着不着急的那份。
算算日子，以朗达的一贯行事，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津州，临出发前皇上让朗达捎带了那样一份谕旨，应当是很想看看阿好那个的小丫头的反应。
皇上难得能升起捉弄人的心思，是福是祸，不好说。
“哎呀，陛下，一刀封喉？这可是杀人技啊， 老奴从前听宫里老太监们讲古，说是前朝时期内宫有一些高手专研杀人技，由这些人训练出的小太监们不需要多高的武力，便能杀人于无形，可怕得很呢！”
建安帝“哼”笑了一声，“再可怕的杀人技最后还不是只能为皇家所用，再说杀人技，也太抬举那个小余孽了，不过是跟魏平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
“小余孽？哎哟，陛下您说一刀封喉的是阿好……那个小不点？”王正一脸不可置信，手上还比划了一下高度。
人对他人的音容笑貌只会停留在见最后一面时的模样，即便知道多年过去一定会有所变化，想象却还会总是依据最后一面，所以王正脸上的夸张完全不似作伪。
“行了，别装了，顺着朕的话说，不就是拐着弯儿替那小余孽说话，朕记得你和魏平是同乡吧，小余孽功夫没学好，倒算是个有良心的，听说对那个魏平很是孝顺，大伴你会对她另眼相看朕倒是一点不奇怪”建安帝似笑非笑，“你可知道这个小丫头一刀封喉的可是位朝廷命官，简直胆大妄为！”
“哎哟，陛下您可冤枉死老奴了，老奴虽和那魏平是同乡，可他毕竟是先帝用过的老人，老奴是陛下您的人，这些年可从未有过什么联系啊！ 至于小丫头做出的这等要命事，老奴又哪里会知晓，又怎么会替她说话， 老奴的心里眼里想的可只有皇上啊！”王正赶紧喊冤，讨好地将温度适宜的参汤递到已经放下密折的建安帝手上。
“大伴的忠心朕自然不怀疑，你说替朕着想，难不成你是觉得朕很喜欢那个小余孽？”
明显睡前这一会儿，建安帝想找个人闲聊几句，王正又怎会看不出来，谈及的只是一个有趣的小丫头，不涉及敏感的朝政，王正回话也就少了几分白日的顾忌。
皇上身边伺候的，忠心谨慎是最基本的，察言观色伺候得贴心才是利于不败的不二法门，所以，阿好一直想让这位大太监出一本辨识人心的自传实在再有眼光不过了，可惜被无情地拒绝了。
“陛下，反正老奴只见过您除了对安宁郡主和柔嘉公主，关注最多就是阿好小丫头了，而她给您送来的问安笺上每每提起让老奴时时注意不要让您动怒，保持心情舒畅，才能有益龙体康健，老奴就此还特意询问过太医，太医肯定确是如此。陛下您朝事繁多，免不了诸多劳神动怒，阿好小丫头每每能让陛下您的心神多愉悦一些，老奴自然万分感激她。”
建安帝默了一下，真心，假意，在他还是太子时就见识过过无数的人心，早已不在意了，无非都是有所求。
那个小余孽所求为何他很清楚，只不过这些年她定期送来的问安笺，话家常式的关心，时不时送来的新奇又贴心的小玩意儿……倒是比宫里的皇子公主们对他这个父皇的关心来的真心，就算是柔嘉和姝儿都比不上，果然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好……咳……
“哼，问安笺，她不还给太后也送了！”
这话很像是一个在吃醋的长辈，王正赶忙接过玉碗，假装自己没听到。
“不过那个小余孽不让人省心，朕的那些好臣子们就实在是让朕堵心了，一府同知居然给邪教的贼人大开方便之门，任其屠杀府衙，其心可诛，如此被弄死也就死了吧。”
建安帝的最后一句话语气很平静，说明一个小小同知的死在他心里不算什么了，算是翻篇了，而建安帝在这一点上很有皇帝的好品格，从不会翻旧账。
“只是，她可不仅是杀了一个该死的官，她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冯茂才和一位州府通判的脸上各来了一拳， 朕看这世上是没有她害怕的人了！”
“呵呵呵——”建安帝或许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颇为有趣，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建安帝从前做太子时，太子这个身份作为所人有的把子，朝官们最喜欢动不动吹毛求疵地挑他毛病，那时他其实就很想在他们每人的脸上来一拳，让他们闭嘴，小余孽倒是将他想做的事情做了，对比起来，他的儿子们……
“啊？”王正张了张嘴巴，“这丫头脾气着实是太大了些。”
“文官最注重脸面，这事要是传出去，冯茂才的脸面算是丢尽了，不过小余孽怕是也要将文官得罪光了，不过最不好过应该是林侍郎。”建安帝沉稳威严的道声音里，莫名有种看热闹的意思。
“既如此，朕也倒不好惩罚她什么了，且等着她日后回京再说吧。”
密折中将小余孽接圣旨时的神情记录地十分详细，盯着蚂蚁看了数息，想来对朕很有怨言了。至于小余孽如今的模样，‘恍如谪仙人’难为王延乙的那点可怜的文墨了，到底是长成了楚九歌的模样，楚九歌那个女人就是个脑子不好的，朕很想看看长了脑子的楚九歌会给朝堂带来怎样的惊喜！
建安帝眼里闪过不明冷光，翻开了第二份密折。
“哼——哼——哼——”
建安帝放下密折连哼了三声。王正也没了方才的轻松，心里晦气不知是哪个不开眼的又做了惹怒皇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