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樱身形未动,眸光清寂疏淡,哪有初醒的惺忪,分明早已转醒,冷眼审视他的一举一动。
夜醉不慌不忙放下银剪,指绕青丝倾身近前,借势伏低覆于她肩臂之间。旋即拾枕上断发拈于莹白指尖,将两缕交缠的青丝举至司马樱眼前,一双桃花眸涟漪迭起,蕴着期许:“姐姐可曾闻“合髻”一说?”
合髻之礼,行于新婚夜中。新人各剪鬓边一缕青丝,取朱红丝绳缠绾成同心结样,两缕发丝自此相缠相系,暗契白首同心之盟。
那断发不过掌间长短,细细一绺,与他鬓边短了一截的发丝相合。
“我何时承诺与你成亲?“司马樱掀衾而下,一身亵衣的她长发覆腰,发梢随着走动摇曳:“休做这等无谓的事。”
夜醉随之下床,眼神哀怨不已。
司马樱立在屏风前,正抬手拢衣,夜醉从身后贴上来环住她的腰,脸颊贴着脊背轻蹭,柔声请罚:“都怪我自作主张,姐姐罚我吧,怎么罚,卿卿都认。”
司马樱扯开腰间手臂,回身睨视,唇角勾出淡得近似于无的讥诮:“倒是新鲜,卿卿何时养成了自苦的癖好?”
“姐姐平日待我忽冷忽热,闲时拢在怀中温言逗弄,一旦涉及正事把我冷落一旁,卿卿只是想讨得几分垂怜,哪里如姐姐说得如此不堪。”夜醉低声辩白,语声隐着近似于委屈的赧然,唯有垂着的眼睫下藏着旁人瞧不见的热意。
“何时染上的恶习?”司马樱面色冷淡。
“上一世遇见姐姐之后。”夜醉迟疑答道。
“跪下。”司马樱指尖在身侧微微收紧。
夜醉闻声即伏,仅隔一层薄薄的亵裤,不过短短片刻膝头泛起酸麻刺痛,他神思摇荡,目光粘滞紧随其侧,贝齿咬紧下唇暗自忍耐。
房门大开,捧盥盆、持食盒送新衣的仆役进进出出,脚步声历历在耳。
夜醉把脸往垂落的长发里埋了埋,鸦羽似的发丝遮住大半张面容。
司马樱在仆役的服侍下盥洗完毕,没往他这边瞟一眼。等案上膳食摆齐,挥退诸仆,门轴吱呀一声轻合。
司马樱手执银箸,头也没抬:“收拾干净。”
夜醉盥洗既毕,取过质地柔薄的绯色长袍换上。其质轻若流云,滑若凝脂,交领严合,广袖垂覆腕侧,行步之间波光流漾衬得身形纤秾合度,不添脂粉自含惑人之态。
夜醉临镜自视,身影飘渺若烟,抬眼时眼波横斜,有勾魂之意暗生。肤白衬得那一身红衣艳得近乎妖异。
风流华冶,举世无双。
夜醉轻咬唇瓣,再松口,唇色更艳。
他拂动衣袂回身,回视坐在桌案边上的人。
司马樱目光扫遍他全身,含义未明。
他步态慵懒,每一步似踏在人心尖上。
司马樱捏着茶盏,迟迟未曾收回目光。
世言妖物能摄人心魄,见此方知非谬。
夜醉屈膝跪在她身侧,俯身以唇齿衔盏,眉目上扬,催促她松手。
司马樱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