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癞子自然注意到了影魔和苍明上人盯着牌坊发呆的模样。
但对于这一幕，他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别说外头来的人了。
就是不凡书院那帮学生，隔三差五也会跑到牌坊底下，仰着脖子看上面的字，一看就是半天。
有的还带着纸笔，描来描去，说什么“能从中领悟某种奥妙”。
宋癞子不懂什么奥妙。
他就觉得牌坊上的字写得挺周正。
至于什么浩然正气，天地道韵，他听不懂，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
这字是老镇长写的。
老镇长写的，那肯定牛逼。
这就够了。
“齐师兄，宋掌柜。”
却在这时，一个身穿青衫的男童缓步走来。
“原来是小吴啊，你怎么过来了？”
宋癞子咧嘴一笑。
“先生让我来接两位贵客，两位，我家先生有请！”
小鲤鱼抬眼看向苍明上人和影魔，目光平静，不卑不亢。
苍明上人微微一怔。
先生？
难道是写牌坊上字的人？
苍明上人下意识瞄了影魔一眼。
影魔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帽兜下看不清表情，但苍明上人明显感觉到，对方周身的气息比方才绷紧了几分
看来这魔帝也察觉到了异常。
“走吧。”
突然，影魔低沉开口道。
吴邪点点头，转身走在前面。
他步伐不快不慢，也不回头催促，像是笃定身后的人会跟上来。
“我们要不要跟去？”
宋癞子推了推齐石，压低声音。
“你没听吴邪说，先生只邀请两位贵客吗？你跟去做什么。”
齐石瞥了他一眼。
“这样呀，你说老镇长请他们干嘛？”
宋癞子挠了挠头，又凑近几分。
“我师父自有他的道理。”
齐石语气淡淡。
“废话。我问你，你跟我说你师父。”
宋癞子翻了个白眼。
齐石不再接话，只是静静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
果然。
什么事都瞒不过师父他老人家。
……
另一边。
从这吴邪走近的那一刻起。
苍明上人便隐隐感觉到一丝异样。
眼前那看似寻常的孩童身上，竟然萦绕着一缕极淡极淡的妖气。
不是那种妖兽化形后，刻意收敛却仍会外泄的浊气。
而是一种清正、绵长、带着几分古老威压的气息。
苍明上人活了无数岁月，见识过的妖族不在少数，他几乎是在察觉到的瞬间便认出了这股气息的来历。
这是妖族中实力最强的龙族气息。
能让堂堂龙族屈尊当一个跑腿的童子，那位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影魔也一言不发，默默跟在后面。
此刻的他思绪万千。
他不清楚隐居在这座小镇里的人实力到底怎么样。
但从小镇入口那牌坊上的字迹，以及眼前这男童身上纯正的龙族气息，他已经能推断出一个大概。
这座小镇的主人，实力至少是天南大陆最顶尖的存在。
至于是不是当年封印他的那位。
他还不清楚。
但他知道。
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很快。
他们便来到一处农家小院。
院子不大，木栅栏围着，院里种着一棵大桃树，花瓣落了一地，铺成一层薄薄的粉毯。
可影魔的目光一落在院内，脚步微微一顿。
院子桃树下摆着一张石桌。
桌上棋盘纵横。
黑白交错。
四个人围坐其间
棋盘两侧。
一个是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另一个竟是约莫八九岁的孩童，正手执黑子，眉头紧锁，思考着落子。
而旁边观棋的两人。
一个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
一个是邋里邋遢的老乞丐，歪靠在石凳上，目光落在棋盘上，神情淡然。
这四人都隐藏了气息。
影魔感受不到他们的修为深浅。
可直觉告诉他。
这四个人，没有一个简单。
尤其是那个乞丐打扮的老者，影魔偏偏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其中一个乞丐打扮的老者竟然让他感受一丝威胁感。
要知道。
能让他感受到威胁的存在，整个天南大陆屈指可数。
而这个邋里邋遢的老乞丐，居然做到了。
影魔脸色微微一沉。
难道这位就是宋癞子口中的那位“老镇长”？
苍明上人也看到了院子里的四人。
但他的目光立即落在一位儒雅老者身上。
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大魏亚圣，他的故人吴玄子。
可此刻。
苍明上人不敢认。
也不好意思认。
毕竟。
他如今这副模样，是被影魔胁迫来的。
白鹤从空中落下，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连翅膀都不敢扇动，生怕打扰了这院子里的人。
因为它能感觉到。
这院子里的每一个，它都惹不起。
“先生，两位贵客来了。”
小鲤鱼率先走进院子，轻声禀报道。
“嗯，你回屋子照看一下小福宝！”
步凡轻轻点头，随口吩咐道。
“好！”
小鲤鱼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二位稍等片刻，这盘棋快结束了，你们先请坐。”
步凡抬头看了影魔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邻居家的客人，说完便又低下头，继续与天璇子对弈。
老乞丐和吴玄子也淡淡扫了影魔二人一眼，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又将目光落回棋盘上。
仿佛相比影魔二人的到来，棋盘上的局势更值得关注。
苍明上人咽了咽喉咙，侧目看向影魔。
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缓步上前落座，目光也随之落在棋盘上，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好奇地凑了过去。
只是一眼。
他便再也移不开了。
棋盘上黑白交错。
每一颗棋子都像是一柄无形的剑，锋芒内敛，沉静如水，却让人从骨子里生出一种不敢直视的敬畏。
他试图去看清某一步棋路。
可目光刚落上去。
整个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进去。
眼前的石桌、桃树、小院，乃至整个天地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立于浩瀚星空之中。
脚下是无垠的虚空，头顶是璀璨的星河。
无数星辰在他身边缓缓流转，明灭不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
而那些星辰的排列，竟然和棋盘上的黑白子对应。
白子如恒星，炽烈而沉静，黑子如黑洞，深邃而幽远。
每一步落子，都有一颗星辰亮起或熄灭，每一条棋路，都有一道银河在虚空中缓缓流淌。
苍明上人呆住了。
这哪里是对弈？
分明是下棋之人以天地为盘、星辰为子，每一步落下的不是棋子，而是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