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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半夏花开半夏殇 > 第1329章 流水席前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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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来得比说定的还早。第二天清早药铺刚卸了门板,他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到了巷口,后座上绑着念念的小竹椅,前筐里塞了一摞油纸包的酱货。

“念念非要跟来,说要看小石头哥哥。”宋晓把闺女从后座上提溜下来,朝门里喊了一声,“阿姨,我来报到了!”

许母正在灶上熬粥,听见动静迎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糊:“这么早?吃饭了没?”

“没呢,就等着来这儿蹭一顿。”宋晓也不见外,拎着酱货往灶台上一搁,“昨儿卤的牛肉,您切一盘早上搭粥吃。”

念念已经撒腿往里跑了。小石头正蹲在院子里用废药渣喂他那几只捡来的蜗牛,听见脚步声抬头,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念念就扑过来蹲在他旁边:“小石头哥哥,蜗牛呢?”

“在罐子里。”小石头把玻璃罐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别晃,它们刚睡醒。”

念念趴在罐子口往里瞧,蜗牛壳上还挂着露水,她伸手想碰,小石头赶紧拦住:“别碰,你手热,蜗牛怕热。”

“那我的手凉了再碰。”念念把手贴在青石板上蹭了蹭。

宋晓在灶间跟许母盘算正事。他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拿铅笔头在上面划拉:“阿姨,流水席我估摸着得按二十桌备,咱们巷子从头到尾多少户?”

“常住的有三十二户,加上好些人家儿女在外的,听说药铺办喜事要回来凑热闹,我估摸三十桌打不住。”许母一边切牛肉一边算,“碗筷桌椅这些……”

“我那儿有存货。”宋晓翻开本子,“从前在村里帮人操办,圆桌八张,条凳四十条,碗碟杯盏按十桌一茬备的,不够还能借。我媳妇在铁路局,她们单位食堂管后勤的老刘跟我熟,打个招呼能再匀一批。”

许母眼睛亮了:“那敢情好!我正愁这个呢。前儿找隔壁王婶问了,她说租一套桌椅找熟人按成本价算一天要八块钱,三十桌光租金就够买半扇猪了。”

“租什么租,咱都是自己人。”宋晓把本子一合,“肉菜这块我列个单子您过目,八凉八热是底子,但我想再加四道药膳,毕竟您家是开药铺的,总得应个景。我想了想,一道黄芪炖鸡,一道当归羊肉,一道山药排骨,再一道茯苓蒸糕,甜口收尾。”

许母拍手:“茯苓蒸糕好!老头子就爱吃这个,平时舍不得做,费工夫。”

“那就定了。糖、油、酱醋我找批发市场的熟人拿,比零买便宜三成。”宋晓顿了顿,“不过阿姨,有一宗事得先问您——席面摆巷子里,左右邻居没意见吧?”

“没意见!”许父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攥着把蒲扇,“昨儿在巷口乘凉跟老李头他们说了,都说药铺这些年没少帮衬街坊,谁家头疼脑热不是先来铺子里抓把药?如今办喜事他们比我还高兴,老李头主动说要把自家门口那截巷子扫出来,让咱多摆两张桌。”

宋晓一拍巴掌:“妥了!那我今儿就开始走单子,您把咱巷子常走动的户数报给我,我挨家问一声,有愿意搭把手帮厨的街坊,一人记一笔,回头席上敬杯酒。”

许兮若从堂屋里出来,头发刚梳顺,听见这话笑了:“宋晓哥你从前在村里是不是当村干部的?”

“差不离,村里红白喜事都找我张罗,练出来了。”宋晓嘿嘿一笑,“不过药材铺的流水席是头一回,得拿出看家本事。”

念念在院子里忽然喊起来:“小石头哥哥!蜗牛爬出来了!”

小石头一看,罐子盖不知什么时候被念念掀开了,三四只蜗牛已经爬到了罐子沿上,触角乱探。他手忙脚乱地往里捡,念念也伸手帮忙,结果捏碎了一只蜗牛壳,急得直跺脚:“它死了!”

“没死没死,壳碎了还能长。”小石头把剩下的蜗牛拢回罐里,又从墙根底下找了片完整的蜗牛壳给她看,“你看,这是上回换下来的,蜗牛换壳就跟蛇蜕皮一样,旧的碎了新的长出来。”

念念将信将疑,把碎壳捧在手里:“真的?”

“骗你是小狗。”小石头认真地说。

高槿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粥,看小石头哄念念的样子,扭头对许兮若说:“小石头以后要是去当大夫,儿科肯定难不住他。”

“你倒会替他打算。”许兮若抿着嘴笑。

宋晓在灶间探出头:“槿之,你来得正好,席面上酒水怎么安排?你家这巷子口摆席,工商那边要不要报备?”

“报备过了。”高槿之走进灶间,“前两天去街道办交材料,管市容的老赵一听是药铺办喜事,二话没说就批了,还问要不要在巷口拉个横幅。酒水我打算用南市本地酒厂的高粱烧,实惠,味儿也正。每桌两瓶白的,一坛黄的管够。”

“高粱烧好!”宋晓在本子上重重记了一笔,“本地酒厂厂长跟我拉过几回货,我去打招呼,保管批发价。”

正说着,巷口传来一阵叮铃咣当的响动,小胖的大嗓门从老远飘过来:“宋晓!你车停巷口了?赶紧挪挪,我那小车队的人一会儿要过来卸东西!”

宋晓一拍脑门:“忘了这茬了。”赶紧出去挪车。

小胖开了一辆半新不旧的小货车来的,后斗里装着两扇猪肉、三筐活鱼、一麻袋干木耳。他跳下车拍了拍手:“宋晓你动作够快的啊,昨儿才说,今儿就开张了?我车队今儿正好跑南市,顺道把货给你拉来了。”

“你倒积极。”宋晓把自行车挪开。

“那可不!槿之的喜事就是我的喜事。”小胖朝院子里喊,“槿之!你看这两扇猪肉够不够?不够我明儿再拉一头整的来!”

高槿之走出来看了看:“够了够了,三十桌用不了两头猪。”

小胖凑近压低嗓门:“我跟你说,这猪是我一个伙计自家养的,没喂饲料,吃着香。你给街坊办席,东西不能含糊。”

念念和小石头从院子里跑出来看热闹,念念指着活鱼叫:“鱼鱼!小石头哥哥你看,鱼会跳!”

小石头蹲在筐边看了一会儿,抬头认真地说:“胖叔,你这鱼有一半是草鱼,一半是鲫鱼,鲫鱼刺多,流水席上不太好分。”

小胖一愣,哈哈大笑:“好小子,认鱼有一手!回头胖叔给你单独留两条大的,回去叫你许姐姐给你熬汤。”

许兮若从屋里拿了块板子出来,上面夹着张白纸,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页。她朝院子里的三个人招招手:“都过来对一下——凉菜定了酱牛肉、卤猪肝、拌木耳、炸花生、拍黄瓜、糖拌西红柿、腌萝卜条、咸鸭蛋。热菜除了宋晓哥说的四道药膳,再加上红烧肉、糖醋鱼、辣子鸡、四喜丸子、干煸豆角、醋溜白菜。汤是冬瓜排骨汤,主食米饭馒头管够。你们看还缺什么?”

小胖掰着指头数:“八凉八热加四道药膳——好家伙,二十道菜!比馆子里还硬。”

宋晓凑过去看单子:“醋溜白菜换成蒜蓉油麦菜吧,这个季节白菜还没到时候,油麦菜便宜又好买。”

“听你的。”许兮若拿笔划了改。

许母又从灶间端出一摞碗来:“碗的问题我想了想,各家各户借比租强。咱这巷子里三十来户,一家出五六个碗够了,回头席散了洗刷干净还回去,省得租了。”

宋晓点头:“这个主意好。我负责挨家收碗,念念她妈从前在铁路食堂管过餐具,洗刷这块有经验,回头叫她来盯着。”

小胖一听这话,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那我记一下——碗:街坊凑,不用买。桌凳:宋晓存货加铁路食堂借。酒:本地高粱烧。肉菜:我车队捎。花球:小师妹包。锣鼓队:我包。唢呐老师傅我昨儿已经去说定了,他应了,还问要不要加个打鼓的,他有个老搭档,俩人搭了二十年,一个吹一个敲,配合得好。”

“加!怎么不加!”许父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我年轻时候在镇上听过一回《百鸟朝凤》,唢呐配鼓,热闹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小胖拍着胸脯:“那我今儿就去把鼓定下来。对了,日子是九月初九,离今儿还有七天,我打算初七就把锣鼓队拉来走一趟场,在巷子里先热闹热闹,就当预热了。”

高槿之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插了一句:“初七走场可以,但别太晚,巷子里有上夜班的。”

“放心,下午走,赶在天黑前收。”小胖办事利索,说着就要往外走,“那我先去忙了,车队今儿还有趟活儿要跑。”

宋晓喊住他:“你吃了饭再走啊。”

“不吃了,路上对付一口。”小胖已经蹿出了巷口,又折回来补了一句,“对了槿之,你那个小师弟顺顺,伤好了没?好了叫他初七来帮忙敲锣,缺人手。”

“好了,在家闲得长毛,我回去捎个信。”高槿之应道。

小胖走了之后,院子里消停了半个钟头。宋晓把单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兮若,喜糖你打算怎么弄?流水席上得给来客抓一把。”

许兮若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纸包,打开是几颗圆滚滚的糖果:“我试了几种,最后定了这个——薄荷糖裹芝麻馅的,外头再滚一层炒米粉,清清凉凉的,吃着不腻。药铺里正好有薄荷和芝麻,我算了算,三十桌加上巷子里小孩零嘴,得备大概五斤。”

“五斤够呛。”许母接过话,“光巷子里那群孩子就二三十个,一人抓一把,一斤只够分十来个孩子。”

宋晓想了想:“那就做八斤。芝麻和薄荷你铺子里有,炒米粉和糖稀我去批发市场捎。做糖那天我叫我媳妇来帮忙,她手巧,搓糖圆子一搓一个准。”

念念在院子里喊饿了,宋晓才想起来早上光顾着说话,粥还没喝。许母赶紧张罗开饭,给小石头和念念一人盛了一大碗,又往念念碗里多搁了勺红糖。

吃饭的时候宋晓跟高槿之闲聊:“你药铺后院我看不小,席面摆得下几张桌?”

“后院能摆六张,前头巷子里从药铺门口到巷尾,贴着两边墙根摆,中间留条走道过人,能摆二十来张。”高槿之喝了口粥,“不过巷子里摆席有个麻烦,老刘头家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树底下摆不开。”

“枣树底下那张桌不摆整桌,改成流水席的长条桌,专门给小孩和老人坐,随吃随走,不占地方。”宋晓显然很有经验,“枣树还能当个景,到时候在树上扯两根彩绳挂花球,正好。”

“这个好!”许兮若在旁边听见了,“小师妹扎花球的手艺正好派上用场,枣树上挂一串,药铺门头挂一串,巷口再挂一串。”

事情一件一件定下来,许母把需要采买的列了张单子交给宋晓,宋晓揣进兜里就往外走:“我今儿下午就去批发市场把干货和调料备齐,明儿开始试菜。阿姨,试菜那天您得掌勺,我打下手,咱把四道药膳先做一遍尝尝咸淡。”

“行,明儿下午你带念念一块儿来,我多做点,让巷子里几个老姐妹也来尝尝,她们嘴刁,吃得出来毛病。”许母笑着应了。

念念听说还要来,高兴得直蹦:“明天还来找小石头哥哥玩!”

小石头挠了挠头,小声说:“那我明天早点把蜗牛喂了,腾出时间跟你玩。”

念念认真点头:“那你喂慢点,别撑着它们。”

宋晓把念念抱上后座,跟众人道了别,二八大杠叮叮当当骑远了。小胖的车队中午果然从巷口过了一趟,司机按了两声喇叭打招呼,车斗里装着别人的货,小胖不在车上,据说亲自去唢呐师傅那儿定鼓去了。

下午药铺闲下来,高槿之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许兮若在旁边把宋晓留下的单子重新誊了一份,夹在柜台上的铁夹子里。小石头蹲在门口继续给门槛刷第二遍桐油,这回学乖了,找了块旧布把脸蒙住,只露两只眼睛。

“像做贼。”许兮若评价。

“像木匠。”高槿之纠正。

小石头闷在布里嘿嘿笑。

傍晚时分,顺顺来了。小伙子伤好之后精神头足,一进门就嚷嚷:“哥,听说初七要敲锣?我还没敲过锣呢!”

“没敲过就学。”高槿之扔给他一包薄荷糖,“先拿去吃,吃完了干活。初七你跟着小胖的锣鼓队,人家怎么敲你怎么敲,别抢拍子。”

顺顺剥了颗糖塞嘴里:“放心吧哥,我耳朵好使。”他看见小石头蹲在门口刷漆,凑过去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石头,你刷的这是门槛?”

“嗯,桐油,防潮的。”

“我帮你刷。”顺顺伸手就要拿刷子。

小石头护住桶:“你别动!高大哥说了,刷漆要顺着木纹,横着刷会起鼓。”

顺顺只好在旁边干看着,看了半天说:“那你教我,我学。”

小石头犹豫了一下,把刷子递给他:“那你试试,慢点,别蘸太多。”

顺顺接过刷子,小心翼翼地顺着木纹刷了一道,小石头在旁边指挥:“左边再来点,多了多了,刮掉刮掉。”

许兮若在屋里听见两人叽叽咕咕的,探头看了一眼,回来跟高槿之说:“你弟跟小石头混得挺好。”

“顺顺性子直,小石头稳当,互补。”高槿之头也没抬,在账本上添了一笔,“对了,九月初九之前得把后院那间空房收拾出来,宋晓说桌椅家伙什提前两天拉来,得找地方搁。”

“我明天收拾。”许兮若把誊好的单子夹好,“还有,我妈说席面上得有一道药铺自己的招牌菜,想了半天定了黄芪炖鸡,但得用老母鸡,肉鸡炖不出那个味儿。你认识养鸡场的人不?”

“认识,城北老赵家散养了二百来只土鸡,我明天去挑几只。”高槿之合上账本,“顺便把顺顺带上,让他学着挑鸡,以后药铺进货他得接手。”

顺顺在门口听见了,回头喊:“哥,挑鸡我会!看鸡冠子红不红,爪子糙不糙!”

“你先把门槛刷完再说。”高槿之头也没回。

晚饭是许母做的疙瘩汤,就着宋晓早上带来的卤牛肉,一家人围在灶间吃得热热乎乎。念念不在,小石头还有点不习惯,喝了两口汤忽然说:“念念明天还来吗?”

“来,宋晓叔明天来试菜,念念肯定跟着。”许兮若给他碗里添了勺汤。

小石头点点头,继续喝汤,过了一会儿又冒出一句:“那我明天把蜗牛罐子放高一点,她够不着就不掀盖了。”

高槿之跟许兮若对看了一眼,憋着笑没说话。

夜里躺在床上,许兮若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什么:“哎,你说小胖那个锣鼓队,初七走场,会不会太吵了?巷子尾的张奶奶心脏不太好。”

“我问过小胖了,他说下午走场,两三点钟,张奶奶那个点儿一般在巷口晒太阳,躲得开。再说了——”高槿之顿了顿,“张奶奶前两天听说要办喜事,主动找我妈说要把她家的长条凳贡献出来,说‘听个响儿沾沾喜气,心脏没事’。”

许兮若笑了:“那行吧。对了,小师妹的花球什么时候来扎?”

“初六。她说明天先送一批花材过来,让你看看颜色对不对路子。花店那边她安排好了,初六关门一天,专门来扎花球。”

“那我初六得把后院那间屋子腾干净,给她当操作间。”

“嗯,我明天收拾。”

两人说着说着都没声了。窗外的秋虫叫得正欢,一声接一声,跟巷口小胖那大嗓门一个调调——热闹,不嫌吵。

第二天宋晓果然带着念念又来了,还多带了一个人,他媳妇周敏,铁路局食堂管餐具的,高高瘦瘦,说话干脆利落。周敏一进门就去看碗筷单子,掏出个小本记了几笔:“三十桌,每桌十个碗八双筷两把勺——碗得三百个,咱们巷子里凑不够,我食堂那边有富余,借两百个没问题,用完我拉回去洗。”

许母高兴得直搓手:“那可省大事了!”

念念一进门就找小石头,小石头正把蜗牛罐子往高处搁,念念够不着,急得直蹦:“小石头哥哥你放那么高干嘛!”

“怕你掀盖。”

“我不掀!我就看看!”

“那你保证。”

“我保证!”

小石头把罐子放下来,念念趴着看了一会儿,果然没伸手。小石头松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个小玻璃瓶:“这个给你,我自己做的。”

念念接过来一看,瓶子里装着几片完整的蜗牛壳,用胶水粘成了一朵花的样子。念念眼睛瞪得溜圆:“好漂亮!”

“蜗牛换下来的旧壳,我攒了小半年。”小石头有点不好意思,“你要喜欢就拿着。”

念念把瓶子举起来对着太阳看,笑得露出豁了口的门牙:“我要拿回家给妈妈看!”

宋晓在灶间试菜,周敏在旁边打下手,许母掌勺。黄芪炖鸡的香味飘了半条巷子,隔壁王婶端着一碗自家腌的雪里蕻过来串门,站在灶台边尝了口汤,咂咂嘴:“黄芪搁得正好,再多就苦了。老许家这方子传了多少年了?”

“我婆婆那辈传下来的。”许母一边撇浮沫一边说,“黄芪要先用黄酒泡半个时辰,把那股子土腥味拔掉再炖,味儿才正。”

王婶掏出个小本记下来:“回头我家老头过生日,我也照着做。”

宋晓在旁边把四道药膳挨个试了一遍,拿筷子头蘸着汤汁在本子上记:“当归羊肉的盐味得再压一压,席面上人喝酒多,菜咸了不合适。山药排骨的火候正好,粉粉糯糯的。茯苓蒸糕的糖再减一成,太甜了腻口。”

许母一一应下,重新调整分量。念念在院子里跟小石头蹲了一下午,两个人拿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座城池,念念说这是蜗牛王国的首都,小石头说那得修个城门,于是又折了两根细树枝插在“城墙”两边。

宋晓走的时候念念还不肯走,抱着蜗牛壳花不撒手。宋晓哄了半天,最后许诺明天还来,她才松开小石头的袖子。

接下来两天药铺里进进出出都是人。小胖初四拉来一车借的桌凳,顺顺跟着卸货,小石头在旁边给每条凳子腿下面垫了片纸壳防止划伤地面。初五小师妹骑着三轮车送来第一批花材,满天星、小雏菊、香槟玫瑰,还有几大把尤加利叶,把药铺后院铺了满地。初六小师妹关了花店来扎花球,许兮若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一边扎一边聊,从花材配色聊到高槿之上回在交通集团时穿错袜子去开会的事,笑得院墙外面都听得见。

初七下午,小胖的锣鼓队果然来了。唢呐老师傅姓周,六十来岁,精瘦精瘦的,鼓手是他老搭档老吴,胖墩墩的,两个人往巷口一站,唢呐一吹鼓一敲,半条巷子的窗户都推开了。顺顺跟着小胖站在队伍里,一开始敲得小心翼翼,周师傅冲他一点头:“放开!锣又不是豆腐,敲不碎!”顺顺得了鼓励,越敲越有劲,到《百鸟朝凤》高潮那一段,锣鼓点密得跟下雨似的。

张奶奶果然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跟着鼓点直点头,眯着眼睛跟旁边人说:“这调调好,听着心里敞亮。”

念念被周敏抱在怀里,两只小手跟着拍子乱挥。小石头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虚虚护着,怕她从人身上掉下来。

高槿之站在药铺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柜台。许兮若正对着铁夹子上的单子勾勾画画,抬头问他:“热闹不?”

“热闹。”高槿之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个小盒子推过去,“给你。”

许兮若打开一看,是枚银戒指,素圈上錾了一溜忍冬花,跟她平时戴的槐花簪子一个路子。她抬头看他:“什么时候打的?”

“上回去城北挑鸡,顺路找银匠铺子打的。不是什么好料,就图个纹样。”高槿之挠了挠后脑勺,“先戴着,等结婚那天再换金的。”

许兮若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试了试,大小正好。她伸着手在灯下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高槿之,你这个人,闷声不响的,倒会挑东西。”

“跟你学的。”高槿之把账本翻过一页,“当初你挑药铺的时候,不也是闷声不响就把事儿办了吗?”

巷子里锣鼓声又起了个高音,唢呐拔着尖往上走,跟天上的云彩似的越飘越高。小胖扯着嗓子喊:“再来一段!周师傅,来个《抬花轿》!”

周师傅换了口气,唢呐拐了个弯儿,果然吹起《抬花轿》的调子来,欢快得路过的自行车都跟着按铃铛。

许兮若把戒指转了个圈,继续低头勾单子。高槿之在账本边角上画了朵歪歪扭扭的忍冬花,又赶紧划掉了,假装在算黄芪的进货价。

日子还长,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