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猿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雷鸣般的咆哮，反而带着一种沉沉的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大力猿想和男人确认这一点，哪怕这个答案它已经心知肚明。
它想知道，眼前这个人类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如此大费周章地在这里堵住自己。
如果只是为了魂环，那对方的后代正在猎杀它的后代，根本不需要它这个长辈亲自动手。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人类从一开始就在为后代打辅助，用自己来拖住它这头成年大力猿，好让另一边的小辈能够顺利得手。
男人没有回答，但更像是默认啊……
他依然悬浮在半空中，衣袍轻轻飘动，面容平静，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可那沉默的姿态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力猿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冷酷的神色，像是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像是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它让大力猿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破灭。
森林深处的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那风并不急促，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凉意，也让得大力猿的心更加沉重。
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本该发出松软的声响，可此刻却没有任何脚步声，只有风在树梢间游荡，把那种低沉的呜鸣一遍又一遍地送向远方。
这声音不像是普通的风声，倒更像是森林本身在呼吸，在叹息，在默默注视着什么即将发生却又无法挽回的事情。
远处，魂力波动再次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骤然衰弱下去。
那一瞬间的波动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惊动了附近几头正在觅食的低阶魂兽，它们纷纷抬起头，竖着耳朵，眼中闪过警惕与不安。
随即，那波动便像燃尽的篝火一样，最后闪了一闪，便彻底黯淡了。
这种衰弱并非普通的消耗，而是一种根源上的断裂，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个世界被硬生生地剥离出去，再也无法挽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连那些隐藏在腐叶下的小虫都停止了鸣叫，整片森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咽喉。
大力猿闭上了眼睛，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却再也没有向前迈出一步。
它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丘，两只粗壮的手臂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灰色。
它的呼吸变得又粗又重，每一次吐息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把面前的空气搅得微微扭曲。
而大力猿也没有再迈步，并不是因为它不想，而是因为它清楚地知道，即便自己冲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那气息的消散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它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条肌肉都在叫嚣着要冲出去，可理智却像一根冰冷的铁链，牢牢地锁住了它的动作。
只能站在原地，任由那种无力感一寸一寸地啃噬着心脏。
等大力猿睁开眼睛之后，它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那个后代的气息已经开始消散了，也就是说，那个后代身死道消了。
那气息不是渐渐淡去，而是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下子就没了痕迹。
大力猿的瞳孔猛的收缩，又缓缓放大，它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压抑的闷响。
那声音没有完全发出来，像是被它硬生生吞了回去。
从这一刻起，那个它曾经寄予厚望的小辈，那个在族群中天赋最为出众，被它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的后代，已经彻底从这片森林中消失了。
没有留下痕迹，没有留下气息，甚至连一声最后的呼喊都没有传出来。
想到这儿，大力猿转身离开，不带丝毫犹豫的。
它的动作很干脆，两条长臂一撑地面，庞大的身躯便转了过去，脚掌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颤抖从未发生过。
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它脖颈处的毛发微微竖着，背脊上的肌肉绷得如同铁板，那种被强行压制的情绪，比任何咆哮都更加沉重。
不过在离开前，大力猿还是转过身望着身后那悬浮在空中的男人沉声道。
“人类！我记住你的气息了！如果以后有交手的机会，我一定会尽全力为我的那个后辈报仇！”
大力猿的声音很沉重，毕竟连它最看重的小辈都因为眼前男人的阻拦死掉了，怎么可能不流露出一丝一毫脾气来。
那声音从它宽厚的胸腔中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周围的树叶被震得簌簌作响，连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了几分。
它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悬浮在半空的身影，目光中既有愤怒，也有一种无法掩饰的痛楚。
那不是普通的仇恨，而是一种被硬生生夺走希望之后的空洞与不甘。
没有咆哮，没有发狂，可这种沉甸甸的语气，反而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感到寒意。
反观男人，听到大力猿这话后则是嗤之以鼻。
“我等你，不过你现在就敢放出威胁的话语给我，难不成你不怕我直接动手将你击毙？”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淡。
他悬浮在空中，衣袍在风中微微摆动，周身没有释放出多么强烈的魂力波动，可那种从容的姿态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低头看着大力猿，目光里没有多少情绪，既没有怜悯，也没有敌意，只是像在打量一块拦路的石头，掂量着要不要把它踢开。
“随你，你要打，那就打！”
大力猿的声音轰轰隆隆，好似沉闷的雷声。
说这话时，它的身子已经微微低伏下去，双臂张开，指尖扣进泥土里，背脊弓起，那是大力猿一族在战斗前才会摆出的姿态。
它没有退，也没有避，反而把胸膛挺得更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