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阵型后面之后,他才发现的场景比他预想中还要糟糕。
蜀军这会儿刚刚鸣金收兵不久,将士们正从城墙下撤回营地,队伍拉得比较长,前后之间的间隔不小。很多人刚刚放下盾牌和兵器,有人坐在原地喝水,有人正在解开甲胄上的束带准备歇口气……
就在这个所有人都以为今天战事已经结束的间隙里,后方的山梁上忽然冲出了一大群人。那些人穿着杂色的皮毛短褂,脸上涂着油彩,手里握着刀、斧头和木柄长矛,从密林中涌出来的时候像一群下了山的野狼,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来得毫无征兆。
蜀军后阵的那些士兵听到动静回过头的时候,最前面的沙摩柯已经冲到了近前。他的铁蒺藜骨朵抡起来带着一股沉闷的风声,当头砸向两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蜀军士兵,骨朵上的铁刺砸在头盔上,头盔凹陷下去,鲜血混着碎铁片迸溅出来,两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了下去,面部的皮肉被铁刺刮得翻卷开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沙摩柯身后的胡人士兵也不甘示弱,紧跟着涌入了蜀军后阵的空隙中,这些人不喊叫,不擂鼓,就是闷着头往前冲,见到人就砍,下手又快又狠,有一种部落猛士的狠恶和好斗之气!
蜀军仓促之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人还没摸到兵器就被砍倒了,有人刚站起来又被推回去,阵脚乱成了一团。好在这种慌乱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后阵的几个校尉反应过来之后已经开始组织反击了,有人高声呼喊着让盾牌兵靠拢列阵,有人把还没拆开的弓弩重新拉出来对准了那些从林子里涌出来的人影。
但即便如此,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里,后阵已经倒下了好几十人。
魏延赶到的时候,蜀军的反击阵型还没有完全成型,盾牌兵只能勉强把战线稳住了,长矛手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去,将几个冲得过于靠前的胡人士兵挑翻在地。
魏延简单扫视了一下战场,连忙下达了几个命令,帮助己方将士们把阵型稳住,然后魏延开始打量看敌人究竟是谁,看这穿着打扮,魏延也能猜测到应该是附近的少数民族,具体不知道是哪个族,但不用说的是,一定是敌人,要不然不可能从山里边钻出来,直奔自己后方来杀!
魏延的目光越过那些混战的人群,一眼就锁定了那个最显眼的身影——一个身材魁梧异常的大个子,穿着深褐色的熊皮短褂,手里提着一杆铁蒺藜骨朵,正一棒子砸飞一个冲上去的蜀军校尉,动作凶悍利落,身上已经溅满了血,但那些血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
魏延眯了一下眼睛,打量了一会儿,知道此人就是这支队伍的首领。于是魏延没有犹豫,催马便朝沙摩柯的方向直冲过去,长刀在手中拖出一道弧光。他想的是擒贼先擒王,只要把沙摩柯杀了或者伤了,他身后的那些胡人自然会乱。
沙摩柯也看到了他,那个骑在马上朝他冲来的蜀将速度极快,刀锋在火光中闪着刺目的寒光。他没有躲,反而迎着魏延的方向往前跨了两步,把铁蒺藜骨朵从肩头上摘下来握在手中,双腿微曲,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极为扎实的迎击姿态。
魏延的长刀劈下来的时候,他猛地举棒架了上去,铁刺与刀锋碰撞的瞬间迸出一串刺眼的火花,两件兵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巨响。魏延感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刀柄上传回来,手臂发麻,战马也受了惊吓往旁边跳了一步。
他的心里微微一沉,这个胡人蛮子的力气比他预想中还要大。沙摩柯却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架开那一刀之后不退反进,铁蒺藜骨朵横扫过来,带着一股能把人拦腰砸断的凶狠力道,直奔魏延的马腿。
魏延连忙提起缰绳让战马跃起避开,但那股劲风擦着马蹄掠过去的时候依然刮得马腿上的毛都飞起来了几根。
两人就在营地后方的空地上缠斗了起来。魏延的刀法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奔着沙摩柯的要害去,但沙摩柯的力气太大,铁蒺藜骨朵的覆盖范围又广,魏延想近身肉搏却始终被他用武器的长度隔在几步之外,战马几次想切入内圈都被他挥舞的骨朵逼退了回来。
沙摩柯的招式没有那么多花哨的变化,就是最简单的劈、砸、扫、抡,但一力降十会,他的每一击都沉重无比,每一次碰撞都让魏延的刀身嗡嗡作响。
两人交手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营地周围的蜀军已经被胡人冲得七零八落了,那些从树林中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像是杀不完一样。
与此同时,武陵城西门城楼的韩擒虎也得到了消息。一个传令兵从城墙南侧跑过来,隔着老远就喊:“韩将军,城下有变故!蜀军后方大乱,好像有什么人从山那边杀出来了,正在和他们混战!”
韩擒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城墙南侧垛口处探头往下看,暮色中果然能看到蜀军营地的后方人影攒动,喊杀声杂乱无章,明显的混乱和白天那种有组织的进攻完全不同。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身朝着城中太守府的方向望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大人说的人来了。
韩擒虎惊喜地喊道,快,快去告诉我杨大人,就说我们的援军来了,庆之的后方搅了个稀巴烂,咱们有可能真的要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