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六
入夏时节，天气渐渐炎热，夜间的虫鸣声也愈发吵闹。
少男赖在她的怀中，温热的身躯与他身上那层层叠叠的衣衫，将她身体里酒醉带来的潮热催发得更加混沌。
泪水从少男漂亮的眼眸中掉出，擦过嫩白的脸颊，留下可怜斑驳的泪痕。
唐今看了他好一会儿，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拭他脸颊上的泪：“我欢喜旁人……香泥便会难受？”
她重复了一遍他方才的话，像是在思考疑惑些什么，又像是想要确认什么：“香泥是如何个难受法？”
是恐惧不安，担心她因为欢喜别人忽略了他的事，而不帮他的阿娘报仇了，还是……
她的动作语气越是温柔，柳香泥的泪水便落得愈发厉害。
他抓着她的手，将之放到自己胸口的位置，努力地想要将自己的感受告诉她：“这里……好闷，会疼……像是……像是……”
他努力地想要描述自己的感觉，可真的描述不出来，他此前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也不知这种感觉代表着什么，但是……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柳香泥抓紧了她的手，声音又轻又低，说不清究竟是在乞求她，还是在叙说着自己的祈愿：“大人，你不要和别人睡觉……不要欢喜别人……”
少男的手指温凉，也过于柔软，缠在唐今的手背上，像是一汪无法脱离的水。
唐今眸色有些浑暗，她压下喉中酒醉带来的干涩，询问柳香泥：“香泥知道什么是欢喜吗？”
柳香泥茫然抬眸，却又点头：“知道，我欢喜大人，我给大人吹风，大人也会欢喜我的。”
“……不。不是这样的。”唐今想要给他解释，“香泥喜欢我，是因为我对香泥和小妹好，会帮香泥的阿娘报仇。香泥对我的喜欢与对小妹的喜欢是相差不多的，这并不是欢喜……”
更该说是感激、崇拜、依赖等情感的混合体。唐今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柳香泥愣愣地看着她，她究竟想要解释什么他也许并不明白，但他知道：“不是的……”
“我对大人的喜欢，和对小妹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他说不清楚这二者之间的差别，但他本能地知晓，这并不一样。
柳香泥喃喃着说：“看到小妹和别人玩，我不会胸闷的……”
更不会因此……就讨厌和小妹一起玩的人。
柳香泥还从没有这样无缘无故讨厌过什么人，但是，即便他都还没有跟那两个人真正地见过一次，可他却已经有些讨厌她们了……
他不想要她们陪在大人的身边，不想要她们跟大人睡觉，一点都不想要大人也喜欢她们……
他讨厌她们。
柳香泥不自觉地将心里这些话都说了出来。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又连忙抬起眸子看唐今，“大人……”
他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讨厌那两个人，但也觉得自己这样好像不太好，因而这会儿轻轻喊她的一声“大人”里掺杂上了许多的无措。
唐今注视着他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眸，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却被什么东西给夺走了。
唐今以为他是不懂的。
他太过懵懂，也许是幼年经历的那一场高烧导致了他的懵懂，也或许是太少与人接触无人教导所以构造了他的这种懵懂。
但总之，唐今以为他是不懂的。
即便之前他一次次地与她说欢喜，她也只将那当作是一种对她这个帮了他的好人的感激与依赖。
可眼下……
他都已经将自己的心事剖析得如此直白。
便是唐今再想要否认也否认不了了。
他确实是在还不明白她所说的“欢喜”为何物时，就已经欢喜上了她。
唐今有些头疼了。
这种头疼不是因为她觉得少男的感情对她来说太过棘手，而是因为……
这样将一番心意毫无保留地说给她听的少男，无疑给了她一个不再去做君子的最好的理由。
少男欢喜她，她对少男难道就没有那么一些越轨的思绪吗？
不是的。
若真对少男无意，这样格外听话好操控的少男，又怎能真的一次次留在她房中，爬上她的床呢？
唐今的视线落在柳香泥的眼睛上，又慢慢划过他的鼻梁，落到了他的唇上。
或许是这几日吃着她与旁人睡觉的酸，少男没有将自己照顾得太好，所以脸颊才会瘦了这么些肉。
可他天资又实在太好，饮过水，苍白干燥的唇瓣这会便又变得莹润饱满起来，色彩更是呈现出一种从未被人采撷过的嫩色胭粉。
皮又极薄。
在他稍稍抿唇又张唇间，唇上色彩从嫩粉到水红的转变便格外诱人，口唇间瓷白的牙与内里……更深暗一些的热粉，都似在引着人往里瞧……
往里探。
“大人……”
因着她不说话，少男又喊了她一声，吐字之间这红红白白的色彩是如何交错的，都叫唐今看得清晰。
唐今低叹了一声。
她揽过少男，在少男的头顶轻轻落下一吻，慵慢低缓的嗓音吐出酒醉后的倦意：“香泥往后就做大人一个人的香泥，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