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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4章 郑大将军,请您端正态度

路竟择如今也明白了这个道理。这一次南巡,不仅李存宁有了长进,就连路竟择他们这些随行的勋贵子弟们,同样在历练中成长。这一趟南下,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收获满满。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长而清晰,已是二更天了。

路竟择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那乾州的事办完,咱们就得紧着往南疆赶了吧?”

他忽然咧嘴一笑,眼中闪着不服输的光:“我也真想瞧瞧,我爹在南疆到底被传得多神。我就不信了,将来我超不过他。”

李存宁转过头,目光落在路竟择年轻气盛的脸上,语气平静却异常笃定:“在其他方面,我坚信你一定能青出于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叙述事实般的郑重:“但若说在南疆的根基与声望……竟择,没人能比得上你爹。这不是玩笑,是活生生的现实。你爹给南疆带去的,远不止是刀兵平定后的太平。他给那片土地上的人,带去了实实在在的‘新生’。”

“当年南疆告急,镇南关被破,异族铁蹄踏进来。”李存宁的语调平缓,像在复述一段镌刻在史书上的往事:“是你爹,带着凉州铁骑千里驰援,把入侵者硬生生打了回去。甚至在关外……”

他略一停顿:“铸了一座巨大的京观。杀人,是为了立威止杀;而救人,才是根本。南疆是在凉州之后,第一个推开科举大门的,无数寒门学子因此有了出路。至今,南疆的读书人提起路大都督,怕是仍恨不得在家中设个长生牌位。”

“嗐,这不都是咱凉州起家时就干过的套路嘛?”路竟择撇撇嘴,故意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道,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我爹就是运气好,赶上时候了。要是换大哥你去,你也一样能成。”

“我去?我倒真想。”李存宁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可那时候我才多大点?更何况,即便我年纪相当,也未必有那份胆魄与决断。当年那种危局,敢领着兵就一头扎进去的,满天下也就你爹了。他的胆量……不是我们能凭空想象的。”

“他的机会是真多。”路竟择依旧梗着脖子,那股少年人的倔强清晰可见:“将来,我肯定比他做得更周全、更好。”

“这一点,我从不怀疑。”李存宁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但若说要在南疆百姓心里,取代你爹那份独一无二的位置……竟择,这方面你真得死心。”他说着,已经站了起来,走到路竟择身边,不由分说地拎住他的后衣领,半推半拽地往门口带:“现在,你该回去睡觉了。明天没什么要紧事,特许你睡个懒觉。三天后,队伍准时启程。”

抄家这种事,李存宁确是头一遭经手,但路竟择可算得上“经验丰富”了。之前查抄邬家时,就属他最来劲。这回同行的还有个杨延昭,这小子这两天啥正事不干,就围着王家搬出来的库房打转,眼巴巴地想寻几颗极品夜明珠。不过这回他学乖了,出发前备足了银票——路朝歌立下的规矩他懂:看上的东西,等值交换可以,想白拿?门都没有。

在赣州停留了整整三日,李存宁带着大队人马再次启程,下一站:乾州。

乾州地理得天独厚,濒临大海,坐拥天然良港。可惜在过去,这港口的利用率低得令人扼腕。直到两年前,姜承泽调任乾州道道府,局面才为之一新。姜承泽是实干派,更是路朝歌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遇到不明白的事,他是真不客气,直接修书向路朝歌请教。大开海上贸易、振兴港口商业,正是路朝歌给他指明的路子。

乾州这边,其实已没什么需要李存宁费心的。崔家早被姜承泽收拾得服服帖帖。他毕竟是路朝歌的人,收拾起当地盘根错节的世家来,手腕硬气,雷厉风行。据说崔家起初还想负隅顽抗,甚至动了贿赂姜承泽、以求高抬贵手的念头。结果呢?姜承泽直接带兵上门,把整个崔家掀了个底朝天。

看看,这就是区别。

董圣杰在赣州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而姜承泽在乾州,虽不算为所欲为,却也将世家拿捏得毫无脾气。

在乾州只停留了两日,接收事宜一气呵成。李存宁随即下令调头,直指南疆。与先期抵达的郑莛籍汇合后,这趟漫长的南巡,便终于要踏上归途了。

此时的镇南关,将军府内。

郑洞国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南疆舆图前,眉头微蹙,手指时而在某处山隘或河道上轻轻点过。日常军务训练他已放手交给下属将领,只把控大方向。只要不搞什么标新立异的花样,按既定章程操练,便出不了大岔子。

“大将军,”他的副将董元魁同样凝视着舆图,开口道,“太子殿下眼下应在乾州,算算日程,过些时日就该抵达南疆了。您身为南疆大将军,若不去拜见……于礼数上,怕是不太合适吧?”

董元魁,前楚兖州道战兵将军出身。只因当年刘子钰一心训练新军,将他打发到了恭叔进麾下。后来跟随恭叔进一同调入南疆边军,担任副将。待到恭叔进调离、郑洞国接掌南疆兵权,也没动他的位置。一个副将而已,能干、听话就行,郑洞国在这点上颇为务实。

“我也正为这事发愁呢!”郑洞国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语气里透着无奈,“你说得对,太子亲临南疆,我身为边军主将,不去拜见实在说不过去。可眼下……”他指了指舆图上几处标记,“这几处异族寨子近来活动频繁,防务巡查、边贸厘定、军资调配,哪样不得盯着?我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要不……派个得力的人先去向殿下解释一番?”董元魁试探着建议。

“这种事,越是解释,恐怕越显得矫情,也容易让殿下觉得我等推诿。”郑洞国叹了口气,大手在舆图上无意识地抹过,“罢了,暂且不想。等殿下真到了南疆地界,再看情形定夺吧!”

两人正说着话,郑洞国的亲兵校尉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抱拳道:“大将军,太子殿下使者到了。” 校尉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强忍着笑意,嘴角不甚明显地抽动了一下。可惜郑洞国心思还在军务上,头也没抬,若是他此刻抬眼细看,定能察觉亲兵那副欲言又止的促狭模样。

“走吧。”郑洞国终于将目光从舆图上移开,整了整衣甲,“殿下专程遣使前来,必有要事吩咐。咱们去听听殿下有何钧旨。”

郑洞国与董元魁一前一后走出将军府大门。刚迈出门槛,郑洞国便看见一人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正仰头打量着将军府门前的拴马石和旗杆,姿态颇为闲适。

郑洞国定睛一看,先是一愣,以为自己连日劳累花了眼。他使劲眨了眨眼,又凝神细瞧——那挺拔的背影,那站姿……错不了!

“臭小子!”郑洞国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洪亮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只见那人缓缓转过身,正是郑莛籍。他脸上带着刻意绷出的严肃,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道:“郑大将军,请您端正态度。”

他微微抬高了下巴:“末将此番前来,乃是代表太子殿下传话。您对我这个太子传令官,就是这般态度吗?”

“嘿——!”郑洞国被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架势给气笑了,下意识左右张望,似乎想找件趁手的“家法”:“你小子是皮痒了欠收拾是吧?看老子今天不……”

“大将军!大将军息怒!”一旁的董元魁赶忙上前,一把拉住郑洞国的胳膊,压低声音急急提醒:“他此刻是太子殿下的传令官,代表的是东宫!他首先是天使,其次才是您儿子啊!”

“哦……对,对。”郑洞国经这一提醒,猛地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怒容,整理了一下甲胄,向前一步,躬身抱拳,声音洪亮而庄重:“臣,南疆边军大将军郑洞国,恭听太子殿下钧旨。”

郑莛籍见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立刻又板起脸,挺直腰板,模仿着传旨宦官那种抑扬顿挫的腔调,朗声道:“太子殿下口谕:郑大将军为国戍边,劳苦功高,孤心甚慰。此次孤巡至南疆,郑大将军便不必专程前来拜见了。军务为重,戍守边疆乃头等大事。孤此行,不过是想带竟择看看南疆风物,让他知晓其父在此地百姓心中的分量,明白他的父亲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郑大将军恪尽职守,便是对朝廷、对孤最大的敬意。”

他稍作停顿,语气缓和了些,继续道:“殿下另言:将军辛苦了。殿下代陛下,谢过将军。”

郑洞国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沉声应道:“臣,郑洞国,谢殿下体恤隆恩!戍边保国,乃臣之本分,不敢言辛苦。”

待郑莛籍话音落下,郑洞国慢慢直起身。他脸上恭敬的神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秋后算账”的似笑非笑。他眯着眼,盯着自己儿子:“旨意……传完了?”

郑莛籍还没完全从“传令官”的角色里出来,下意识点头:“回大将军,传完了。”

“好,传完了就好。”郑洞国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转过身,从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亲兵手里,极其自然地把那根乌黑油亮的马鞭接了过来,在掌心掂了掂。

郑莛籍眼皮一跳,忽然意识到大事不妙。

“现在,”郑洞国脸上绽开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但手里的马鞭已经扬了起来:“为父要履行一下身为人父的‘小小责任’了。臭小子……你给我站住!今天不抽得你想起家法怎么写,老子就不姓郑!”

话音未落,郑莛籍早已怪叫一声,撒腿就往后院跑。郑洞国提着马鞭,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那模样,活像一头盯紧了猎物的老豹子。

董元魁和一群亲兵站在原地,面面相觑,随即都忍不住低下头,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闷笑声。

将军府上空,回荡着郑莛籍夸张的告饶声和郑洞国中气十足的“怒斥”,给这肃穆的边关重镇,平添了几分鲜活的家常暖意。

“爹,你真打啊!”郑莛籍揉着屁股,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老爹:“这么久没见面了,见面就揍我一顿。”

“你也是欠揍。”郑洞国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他下手有准,自己儿子能真往死里打?

“太子殿下让我来看看你,然后陪你待几天。”郑莛籍说道:“眼看着就过年了,你也不能回家陪我和娘过年,我这个当儿子的,就只能来看看你了。”

将门有将门的无奈啊!

大明重视武人,给武人的待遇也是前所未有的,但是将门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啊!

像郑洞国这样和家人天各一方的不在少数,而且这只是他们付出的代价之中,最小的一部分罢了。

“没办法,谁让你爹是大将军呢!”郑洞国也是一阵苦笑:“你明年是不是可以去武院上学了?”

“明年秋天就去。”郑莛籍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太子十尉的职务是不是到时候就卸任了?”郑洞国问道。

“太子的意思是留着。”郑莛籍说道:“他好像是说等我从武院毕业之后,先在太子十尉待一年时间,然后再调我去东疆或者倭岛,历练几年之后在做其他安排。”

“太子想的周全。”郑洞国点了点头,如今的武院可不仅仅是这些考进去的孩子,还有军队中表现优异的什长、团率什么的,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给郑莛籍保留官职,也是为了让他多一条路,也可以和那些什长、团率打成一片,毕竟这小子可是上过战场的。

“他考虑事情肯定更周全啊!”郑莛籍说道:“这次我们在襄州,可是干了一件大事……”

郑莛籍将襄州道的事和郑洞国说了一遍:“爹,你就说太子殿下厉不厉害?”

“杀伐果断。”郑洞国点了点头:“这才是合格的储君,若是只有一颗仁爱天下的心,是统治不好这万里河山的。”

“那是自然,陛下和王爷悉心培养的储君,怎么可能差。”郑莛籍说道:“您当时没在现场,那真是说杀就杀,说诛三族就诛三族,那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嗯!”郑洞国点了点头:“大明未来的储君,理应如此,理应如此啊!”

“时间不早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郑洞国看了看时间:“镇南关不比长安城,吃的你对付一口。”

“我又不是没吃过军中饭食。”郑莛籍说道:“我可是去过西疆的,我可是上过战场的。”

“不过,今天换我来给您做顿饭吧!”郑莛籍站起身:“我这可是专门去竟择家里和他家的厨子学的,我娘已经吃过了,我娘可是说了,特别好吃。”

郑洞国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眉毛一扬:“哟呵?我儿还有这手艺?你娘那张嘴可刁得很,她能说好吃,那定是不错。行,那今天就尝尝你的手艺!厨房在哪儿你知道,自己折腾去,我就在这儿等着享儿子的福。”

郑莛籍嘿嘿一笑,熟门熟路地往将军府后厨方向去了。郑洞国看着儿子轻快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久久不散,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孩子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也更沉稳了,这自然是好事。可这份成长里,有多少是承欢膝下的寻常岁月换来的?他这当父亲的,错过了太多。

约莫一个时辰后,几样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了小厅的方桌。一碗炖得酥烂浓香的羊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碟郑洞国平日爱吃的酱菜,还有两碗粒粒分明的白米饭。菜式简单,却透着用心,尤其是那羊肉,炖的火候正好,汤汁浓郁,显然是得了真传。

“爹,尝尝。”郑莛籍递过筷子,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郑洞国夹了一筷子羊肉送入口中,咀嚼几下,眼睛一亮:“嗯!香!烂乎入味,好!比我那火头军炖的强!”

得到父亲的肯定,郑莛籍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自己也端起碗,大口吃起来。

父子俩对坐,就着简单的饭菜,说着些军中趣事、长安见闻,气氛温馨融洽。摇曳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仿佛暂时驱散了边关的孤寂与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