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亿年对一颗星球来说算不算什么,可能打个瞌睡的事,也许相当于一天,也许十天。
所以对于忘岿来说,他可能每天都能看见千菁,在‘森林’这个地方,忘岿只是一只小小的灰尘,比祂大的星球有很多,祂一个人在满天的星河游荡。
没有归途,只是随着那些河流漂泊。
忘岿刚开始和所有其他星球一样,都是沉默的。
无聊就看看自己选择的物种,又或者吞噬别的星球碎片,一点点成长。
直到有一天祂遇见千菁。
彼时的千菁也刚诞生不久,刚刚脱离大人独自行走,在这边死寂的世界里,说实话她有点聒噪。
叽叽喳喳的、自言自语的。
但,她遇见一个刚好喜欢聒噪的星星。
“你去过那么多地方呀,我从没去过那么多地方,这里除了星系还是星系,我目前还出不了这片星系。”
“我去过的地方不算什么,还没两个地方呢,前面还有好多好多的世界在等我!”千菁嘚瑟。
“那你还会回来吗?”
“咦,你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
“那你还会回来吗?我喜欢你讲的那些。”
“可是······他们说不能和你们······。”
“没关系,我会等你的!”
就这样,他等待了第一个一亿年,也就是他溜达一圈的时间。
“你回来了!”
千菁完全忘记了祂,惊讶:“咦!你好眼熟!”
“是我呀是我呀!”
“你叫什么名字?”
“哎呀,有好几个,洛玉、樾风、望野······不过我都不叫这些,我叫忘岿,只要你回来,我都会在这里,怎么样,寓意很好吧。”
千菁终于想起来了:“额,忘岿,很不错的名字,和你很搭!”
“那你呢,你又去了那些地方?”
“很多很多!有全是海水的世界,也有一片漆黑的世界······”
于是又过了一亿年,千菁每次都会回来。
忘岿也知道了很多的很多的事,祂就像长者,和千菁拥有友谊,看透千菁半个人生。
不似亲人,更胜亲人。
高兴地,不高兴的,讨厌的,喜欢的,忘岿全都知道。
可是、可是、自己的朋友怎么越来越暗淡?
就好像那些要消失的星系一样。
直到。
忘岿没有升阶,祂也病了。
千菁这才明白,族人的劝告:“不要产生羁绊。”
年轻气盛时,千菁也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她觉得她无敌,她天下第一,她什么都可以做到。
于是她大方的认识忘岿,认识别的人,认识别的事,人和事也就那样。
她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直到。
她也意识到‘泉’不是万能的,她在她最擅长的地方栽了一个巨大的跟头,
就好像身为最厉害的骨科专家,救不了自己最好朋友的双腿。
最厉害的修复师,修复不了朋友遗物。
最厉害的心理学家,无法阻止朋友的自杀。
只能延缓死去的日期。
于是。
一个伪装自己被治好了,粉饰太平,欺骗自己朋友还有很多时间,实际岌岌可危。
一个崩溃绝望,最终决定放手一搏,封印自己的记忆重新寻找救治的办法。
只有什么都没有的她,才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什么都有,反而束手束脚。
记忆的碎片闪烁,千菁眼睛眨了眨,将眼角的泪花憋了回去,看着面前的忘岿,那片叶子阻止了祂身体的崩溃,但星系的光依旧在消逝。
治标不治本,只是保住了身体。
这可是,忘岿专门凝聚的身体来见她。
还没找到救治的方法,她的朋友突兀的出现,又突兀的消失,只剩下她一个人消化。
命运果然卑劣。
让她们重新相遇,
却又——
专门看她们笑话。
记忆消化完,千菁垂眸:“才一千年,怎么才一千年。明明至少还有一亿年的时间。
除非。
有人骗了我。”
她不高兴又郑重的对忘岿说:“我也讨厌你!”
千菁站起身,大步走向教堂门口,大发雷霆。
无数剑雨落下,瞬间清空一大片黑压压的魔兽,锋利的剑气将它们绞为筛粉,让它们无法分裂,她一个人将方圆十里的魔兽杀的干净。
萨米洛震惊,人怎么能强到这种份上!
“这么强都没弄死我们,看来我们更强一点。”
“你还挺骄傲?”千菁斜了她一眼,随着她退回来,兽潮瞬间填充了刚刚的空缺。
萨米洛捂住眼睛:“我要窒息了!从今天开始,我得了一种病,一种见不得这些东西的病。”
“我觉得你得了一种想死的病。”千菁将他丢出去,既然那么闲,就多杀点吧。
能杀一点是一点呀。
将碍眼的东西丢出去之后,世界都清静了许多,千菁看向另一个血族,那是一个红发优雅的女人,就算在这种情况,也穿着厚重又优雅的礼服。
是萨米洛的侄孙,曾经混入王族差点成为女皇的女人——瑟西莉亚。
比起萨米洛那个贪图享乐的东西不知道厉害多少。
可惜血族受血脉的压制,他们并不看你厉不厉害,只看你的血脉强不强。
毕竟血脉强,能力就强。
萨米洛虽然贪图享乐,但是实力确实挺强,可做事的话,还是需要瑟西莉亚这样的人。
另外一提,西雅是瑟西莉亚的女儿。
“瑟西莉亚,你还能感应到西雅的存在吗?”
听见千菁的提问,瑟西莉亚手持蕾丝手折扇,提着厚重的裙摆就跑了过来,声音温柔极了:“千菁大人~中午安康,我对希雅的感应很微弱,但是料想她应该还活着,毕竟我们血族可是非常难杀死的呢~”
瑟西莉亚看的让人赏心悦目,她对自己的礼仪要求极高。
毕竟真的只差一点儿,她就成为了女皇。
可惜啊,有时候运气就是差那么一点。
“千菁大人找西雅有事吗?西雅恐怕短时间无法和我们相遇呢~”瑟西莉亚半遮着脸唇开口,碧绿色的眼睛像蓝宝石一样耀眼。
很漂亮,晶莹剔透又美丽。
千菁手痒,想挖出来收藏。
她幽幽的看着瑟西莉亚,反正血族不会死,少对眼珠子也没事吧。
瑟西莉亚莫名感觉恶寒,向后挪动两步。
“我只是想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千菁收回目光,随口回答:“尝试和她联系一下,看看她那边是什么情况。”
“好的,我会的。”
瑟西莉亚提着裙摆就跑了。
小羊一蹦一蹦跑过来,咩咩的叫着,千菁将它推开,它又不死心的嚼着千菁的裤腿。
事实证明,破烂的衣服还能更破烂一点。
小松鼠顺着千菁的腿爬到她的肩膀,叽叽喳喳的告状:“吱吱!(它又去找了那个人类女孩。)”
“随它吧。”
“吱吱!(那个女孩非常非常想见你,他说她知道自己错了。)”
“咩咩~”小小的羊羔咬着她的裤腿走。
千菁将它拎起来,大步走到交界处,尼美莉红着眼睛坐在那里,看见她来,连忙站起来。
“大人……我……我会种地。”尼美莉快哭了,她不是一无是处的小孩,她可以为千菁创造价值。
千菁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们村的人都会种地。”千菁从小松鼠的空间里拿出一大堆浆果树种子和那些蔬菜种子。
她身上有两个特性。
第1个是“木”,木是生命之源,会让所有的植物长得更好。
第2个是她的被动技能,会受到植物的喜爱。
这两个特性的加持下,凡是她丢下的东西,就算随便丢在角落,也能好好的生长。
而且个个都长得很好,这就导致千菁的果子和蔬菜收了一茬又一茬,她有很多种子。
“给……给我的吗?”尼美莉眼中闪过希冀。
“给你们的。”千菁丢给她:“好好活下去吧。”
千菁没有闲心管他们,这是 她最后能为他们做的,同为人族,总不能看着他们真的饿死。
“哦……好……知道了……”尼美莉有些失落。
她不被需要了。
胸腔被酸涩填充,尼美莉想哭,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
“到底,大人,你怎么样才愿意原谅我?”尼美莉握着种子,小心翼翼开口。
千菁抬眸,将自己的半本剑谱扔给她。
“尼美莉,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继续照顾你。”
“是这样吗?”尼美莉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没什么好生气的,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那件事情对我非常非常的重要。”千菁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尼美莉只是一个失去亲人的小孩,她没读过书,也没有学过什么道理,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照猫画虎。
和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计较有什么意思。
她愿意帮忙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要救忘岿,而这个世界最后的生灵,就是最后的余晖。
只要生灵还没有死绝,忘岿就不会死透。
重新苏醒也好,重新诞生也好。
总会有那么一丝希望的。
所以,千菁才默认小羊给尼美莉送食物,不让他们饿死。
不过,也没活的多好就是了。
“你回去吧,尼美莉,好好生活。”
忘岿的身体还在教堂,虽然可能没有他亲手种下去的种子成长得快,但肯定是比那些规规矩矩种下去的种子快多了。
尼美莉红着眼睛,捏着自己衣摆:“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
“抱歉。”千菁拒绝,她每天忙着实验,忙着思考怎么救忘岿,分不出一丝精力再照顾孩子。
更何况她这边全都是血族。
要是尼美莉过来了,那不是羊入狼窝吗?
千菁不想解决任何麻烦的事情,有这时间不如认真的研究一下灭世魔兽。
千菁离开了,尼美莉才抱着种子小声小声隐忍的哭泣起来。
(注:只有人类的魔法在消失,因为人类的魔法使分的神的权柄,而小动物的魔法是他们天生自带的能力,所以小动物们的魔法也还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