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是随遇而安,对居住之地从不挑剔,结果也许是住习惯了,不知不觉间他就在这里住了一年多。
洞外自然有阵法,他又将小蝶放出来看家。平时除了修炼就是看书,极少出外活动。不过对附近的环境已是有了些了解。
这片山区叫做红榔山,因为盛产一种名为红榔的树木而得名。这种树木树干笔直挺拔,通体赤红,树皮有龟裂纹如龙鳞。树冠呈伞状,枝叶繁茂,远远望去就如一团红云。
其果实有鸡蛋大小,赤红如血,浑圆如珠,名为血榔果,蕴含着至为精纯的血煞法则,是甚为难得的灵材药材。
之所以说血榔果难得,是因为并非所有红榔树都能长出果实。血榔果的生长成熟需要诸多条件才能促成,与诸多因素有关。只要满足了所有条件,任何红榔树都可以结出果实,但这种情况又是极少出现。
还有就是,血榔果成熟后会在一个时辰内风化消失,而且果实的香气味道也会引来一种名为血鳞蝰的妖兽。
血鳞蝰只会生活在有红榔树的地域山区,也就是说只要有红榔树的地方必定会有血鳞蝰。
这种妖兽体型不大,最大的也就四五丈长短,尺许粗细,是人仙后期妖兽。但如果经常服食血榔果,其灵力灵性便会不断增强,最终是有进阶至地仙后期的可能。
如果是地仙后期的血鳞蝰,头上便会生出一对短短的肉角,通体赤红并且有血色光焰透出,乍一看就像是一条血龙,其灵力实力已是地仙后期妖兽中的顶尖存在了。
据说此类血鳞蝰若是机缘到了,真有化为龙族的可能,但这种几率又是极其微小,亿万条血鳞蝰中也未必能够有一个。但血鳞蝰确实有可能进阶至真仙期,就如修士一样,在渡劫后从空间通道进入上重天。
而血鳞蝰能否进阶的关键便是血榔果,它们又有提前感知到果实成熟的能力,那种感知力极为敏锐,远超修士的神念探查。
因此大部分血榔果刚一成熟就会被血鳞蝰吞食,其他妖兽或者修士想见到一颗血榔果都很难,更遑论采摘了。
红榔山是在玉溪仙界的西南部。这片区域多为山区,大大小小的山脉至少有千余座,层峦叠嶂,连绵不绝。
红榔山在这里并不出众,只有万余里方圆,在群山中显得低调而宁静。
在群山之中有几座城市,但都不大,居民差不多都是当地的土着。不过这些土着自然不是寻常百姓山民,而是传承久远的世家或门派,底蕴深厚,实力不容小觑。
距离红榔山最近的城市名叫红河城,建成据说已有八九千万年甚至更久,城墙斑驳,透着岁月的沧桑。而建造此城的便是当地土着隋家,因此隋家自然也就成为了红河城之主。
红河城是因为附近有条红河而得名,但红河并非因为河水是红色才叫红河,而是河中有种红色石头,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红光,使得整条河水泛着淡淡的红色,便被大家叫做了红河。
如今的隋家依旧兴盛,家族子弟至少有数十万人,枝繁叶茂,并且族内还有数位地仙后期修士坐镇。
据说隋家老祖隋乾龙早已是太乙金仙,在上重天有着一席之地,如此才会让隋家香火不断,长盛不衰。
隋家的独门功法名为红河血剑诀,蕴含血煞和白金两种法则,是九品地仙诀。
据说这门功法是隋乾龙感悟天道自创出来的,但有传言说,这门功法其实是隋乾龙得自于血龙山中的一座洞府,而血龙山正是血河的源头。
血龙山山势起伏犹如巨龙盘卧,并且山岩又为赤红血色,在夕阳下更显苍茫,才被叫做血龙山。
血龙、红河,山水相依,红河城就在这一山一水之间。因此有人曾说,只要这血龙山不倒,红河水不断,隋家就会一直屹立于这山水之间。
这些信息是任无恶前几日在红河城内无意间听到的,算是对这片区域有了些了解。
也知道了红榔山也属于隋家,只不过那里很少有隋家子弟过去,但外人也不敢进山转悠,毕竟隋家的威名在那里摆着。
既然知道红榔山是隋家的地盘,任无恶便不想久住下去。在这里待了一年多,也该离开了。
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一是习惯了这里的宁静,二是在等剑炉它们。
这三个炉子进入流沙山后便不知去向,任无恶没在流沙城见到它们,出来后它们也没有出现。但剑炉倒是给他传来了消息,让他无需为它们担心,等它们忙完了自会和他会合。
至于它们在忙什么,它们没说,任无恶也没问,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他猜测剑炉它们在流沙山应该是大有收获,搞不好现在它们已非三个,而是四个了。
对他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但他又无力阻拦。这段时间,他也在等天剑新的提示,可对方又开始装深沉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九尾獓一直在睡觉,还是那种呼噜震天、四仰八叉的酣睡。它是真把小角环当成了狗窝,好在它只是睡觉,不会随地大小便。
沙无情的情况则有些古怪,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仿佛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昏睡,只有极其微弱的气息偶尔透出。
每次瞥见那具白骨,任无恶总觉得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与不安,因此从未将其拿出来过,更别提去炼制什么白骨傀儡了。
神沙舟他倒是取出来研究了几次,却也没琢磨出什么名堂。他甚至无法判定对方的品阶,只能确定这件法宝应当属于混沌圣品。
他曾尝试以法力催动神沙舟,结果对方毫无反应,纹丝不动,在他手里就像个寻常的玩具摆件。也不知是对方不愿搭理他,还是另有缘由,总之这件法宝目前安静得出奇。
至于那部神沙诀,他倒是认真钻研了一番。这部功法蕴含着黄土与白金两种法则,相辅相成,不分主次。土中藏金,金中蕴土,厚重与锋锐兼而有之。
流沙剑宗的流沙吞日诀应该就是从神沙诀衍化而来,或者干脆就是神沙诀本身。之所以另起一名,想必是不想让世人知晓神沙舟的存在。
可惜,流沙剑宗最终还是因为神沙舟遭受了灭顶之灾。看来,这件法宝也算得上不祥之物了。
这一日,任无恶又取出神沙舟翻看,对方依旧毫无反应。由于这段时间修炼了神沙诀,他翻看神沙舟时自然而然便运起了这门功法。双手上有点点金光闪烁,金光之中又有淡淡白芒流转,异彩交织,将神沙舟笼罩其中。
他试图以神沙诀催动神沙舟,随着法力缓缓透入,神沙舟总算有了一点变化,它轻轻颤动起来。又过了一阵,竟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如风吹细沙,低回婉转。
忽地,神沙舟震动数下,与此同时,任无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声音。柔和清亮,甚是动听,像是一位年轻女子在耳畔低语。
“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将神沙诀修炼到了这种程度。原来你的力量法则中已经蕴含了五行法则。”
听到那声音,任无恶先是一怔,继而默默问道:“你是神沙舟?”
对方答道:“对,我是神沙舟。”
任无恶有些好奇:“你会说话?”
对方道:“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和你交流,这不算是真正的说话。”
任无恶想了想,又问:“你这段时间其实是清醒的?”
对方道:“对,我还不了解你。”
任无恶暗暗苦笑,接着问:“可你却跟着我离开了流沙山?”
对方纠正道:“流沙山就是我。准确地说,我是离开了无尽沙海。”
任无恶心头一动,又问:“你跟我走,其实是被逼的?”
对方道:“不错。九尾獓很厉害,我只能听它的。”
任无恶问:“它对你做了什么?”
对方道:“它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知道,如果我不答应,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任无恶心道:你还真是识时务。“你如果不愿跟随我,我可以放你离去。”
对方却道:“你说了不算。”
任无恶一怔,继而苦笑。对方又道:“九尾獓既然让我跟着你,只要它不想让我走,我就走不了。它很厉害。”
任无恶问:“能说说,它究竟有多厉害吗?”
对方稍作沉吟才道:“总之就是非常厉害。我打不过它,而且还有可能被它吞噬炼化。我还不想死。”
任无恶好奇道:“你也会死吗?”
对方道:“对。和你们一样,我也会形神俱灭,彻底消失。”
任无恶心道:神沙舟果然早已生出了器灵。既然九尾獓可以将其吞噬炼化,为何没有立刻下手呢?思索片刻,他又问:“你体内的璇玑星图,又是从何而来?”
对方道:“一直就有,与生俱来。”
任无恶问:“那你又是如何……成形的?”
对方明白他的意思,答道:“自然是被人炼制出来的。不过那人是谁,我已经不记得了。”
任无恶问:“你体内是否有混沌九鼎残片?”
对方反问:“什么是混沌九鼎残片?这个名字我以前似乎听到过,但又记不起来了。”
任无恶讶然:“你受过伤?”
对方道:“我曾昏睡过很久,醒来后似乎忘记了许多事情,而且我的伤现在也没有好。”
任无恶心道:原来它的灵力并未复原。“你醒来后就在无尽沙海吗?”
对方道:“对。以流沙山的形态,一直在无尽沙海中漂流。我也一直在借助那里的灵力疗伤修炼。”
任无恶微微一怔:“那你和流沙剑宗究竟是什么关系?”
对方道:“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沙无痕无意间进入了流沙山。我觉得他不错,便将神沙诀给了他。”
任无恶问:“他见到你了?”
对方道:“没有。我只是将神沙诀放在了流沙城内。他发现后便自行修炼了,他从未见过我。”
任无恶愕然:“所以说,沙无痕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他确实不知道流沙山就是你,就是神沙舟?”
对方沉默片刻才道:“不错。”
任无恶暗道:如果这是真的,那流沙剑宗还真是够倒霉的,稀里糊涂就被灭了门。
“流沙剑宗被天宫剿灭时,你也是知道的?”
对方道:“对。我目睹了全过程。”
任无恶忍不住问:“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吗?”
对方又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帮不了他们。对方很厉害,那个人是大罗金仙。”
任无恶心道:这家伙不会是个胆小鬼吧?什么都怕,见一个就说一个厉害。
“我确实很胆小,这是天生的。”
对方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居然如此坦然地承认了。
任无恶顿时无语,默默道:你还真是坦诚。随即又想:也正因为胆小,你才没有和沙无痕见过面吧?
“沙无情是你救的吗?”
对方道:“是。但也不是。”
任无恶一怔:“这是何意?”
对方解释道:“我是救了他,但他能活下来,是因为别的原因。”
任无恶奇道:“什么原因?”
对方道:“他是先天鬼煞之体,体内天生带有九幽鬼煞法则。我的灵力只是帮他凝聚了神魂,真正让他复生的,是他自身带有的九幽鬼煞法则。”
任无恶恍然道:“原来如此。他能成为鬼仙,是他自身的原因。”
此类情况他曾听李青衣说起过,这类人有个统称,叫做先天鬼灵之体。不过,若没有神沙舟的帮助,沙无情想成为鬼仙也没那么顺利。
“你既然知道天宫在找你,为何没有完全隐藏起来,还是以流沙山的形态在无尽沙海中漂流?”
对方道:“我是想离开,可又不知道要去哪里、能去哪里。外面那么大,我很怕无处可去。”
任无恶闻言又是一怔,继而心道:原来还是因为胆小。这样的器灵也是罕见少有了,我怎么总是遇到这种稀奇古怪的情况?真是岂有此理!人家是惊弓之鸟,你倒好,是惊弓之舟。唉!
暗叹一声,他又问:“你应该不会怕我吧?”
对方道:“也怕。”
任无恶讶然:“我有什么可怕的?”
对方道:“你身上有一种力量气息让我感到害怕。那种气息我之前应该遇到过,可我又记不起来是在哪里遇见的。还有,你的眼睛也很可怕,还有那些剑。总之,你身上有太多让我害怕的东西了。你真的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