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寰宇之中九位命者境之一的英卓,此刻心境澄明,眉宇间浮着一层薄薄的霁色——恰似劫云散尽后天穹初露的微光。方才那场无声无息的清算,如刀切豆腐般利落:两个藏身于命运褶皱深处、屡次僭越规则、甚至胆敢缺席寰宇意志召见的命者,终被他自时间断层与因果迷雾中一寸寸剜出,亲手送入命运长河之上。长河奔涌,吞没形神,连一丝涟漪都吝于泛起;而作为嘉许,寰宇意志降下一道银灰色光流,凝为一柄兵刃——通体黯哑,刃口钝拙,锈迹斑斑,仿佛在尘封古墓中埋了万载,又似被遗忘在灶台边的旧柴刀。可正是这副寒碜相貌,反倒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锈是岁月之痂,钝是锋芒内敛,那斑驳之下蛰伏的,是法则本身淬炼过的冷硬骨骼。
他目光掠过下方密密麻麻的气者方阵,衣袂未动,神意已如秋霜扫过原野——所及之处,众修屏息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秦潮立于第三列偏右身形清瘦却挺直如新抽的竹节。英卓的视线自他身上滑过,未作丝毫滞留,仿佛拂过一粒微尘、一缕游烟。那眼神里没有轻蔑,亦无审视,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无视”——如同苍穹俯视蝼蚁,不是恶意,而是存在维度的天然隔绝。
秦潮并不知晓当日追索自己踪迹的,正是眼前这位负手而立、气息如渊的命者。他只记得两位前辈临行前那一句低语:“尘已扫净,痕已抹平。”声音清淡,却似金石坠地,余韵铮然。于是他悄然松了口气,心绪如归巢之鸟,轻轻落回胸腔深处。然而当目光无意间触到英卓腰间悬着的那柄锈刀时,指尖却莫名一跳——那弧度、那锈斑蔓延的走向、甚至刀柄末端一道几乎不可察的螺旋暗纹……竟与他在某个农户家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此念刚起,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荒唐。命者之器,岂是凡俗?
就在此时,虚空微震。一位身形如山岳般雄浑的命者踏空而至,身后左右,赫然并立两位传说级神族——左者额生双角,角尖萦绕混沌雷光,右者背负六翼,每一片羽翎皆由凝固的星云织就。全场神族霎时肃然,脊梁如弓弦绷紧,连衣袍拂动的簌簌声都消失了。无人开口,亦无需开口。只见左侧那位角族神只眸光微敛,一缕清冽如冰泉、澄澈如初雪的神念无声弥散开来,似无形之网,瞬间覆满整片战场。神念所至,方位、界域、警戒节点、应急路径……皆如刻印般烙入诸神识海。布防之策缜密如棋局,更难得的是——秦潮与另两名人族修士,被精准分置在相邻三处隘口,彼此间隔不过三个小世界,目光可及,灵息可感,危急时一声呼啸,援手即至。
布置既毕,英卓终于动了。他双臂缓缓抬起,掌心朝天,十指舒展如承托日月;继而双臂向两侧徐徐分开——动作极缓,却似撕开天地胎膜。刹那间,虚空发出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喉间滚动的呜咽,一道幽邃裂隙悍然绽开!裂隙边缘翻涌着混沌乱流,其间却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厚重威压,仿佛整座寰宇的重量正自缝隙彼端倾泻而下。秦潮第一次感受到这股气息,只觉一股无形巨力轰然撞入识海,五脏六腑齐齐一沉,喉头微腥,面色霎时褪尽血色,苍白如新雪覆纸——那不是杀意,亦非威压,而是更高维度的“存在”本身,对低维生命最本源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