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食。”
刘明吐出这两个字，他重新看向那片星海，“太初神朝有八百零一座星域，每一座星域的底层，都在源不断地产出法则活跃度。”
“这些活跃度大部分都被太初法则网络收上去，汇入天渊大帝的创世之光。”
“我要做的，是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从这张大网里，一点点引一缕活跃度到我自己身上来。”
许长风听得后背发凉，他这才真正明白天帝这步棋的胆色。
这不是建一座城，这是要在太初神朝这头庞然大物的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割肉。
“天帝，这……应空大帝在您身上留过监测标记。”
许长风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万一被他察觉……”
“他撤了监视的标记，换成了平等对话的标记。”
刘明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但平等对话，不代表他不看。”
“所以我要去的不是高调地占，而是低调地融。”
“我会以一个道源级强者回访旧地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进折柳城，谁也挑不出错。”
“那暗地里……”
“暗地里，我会在折柳城的底层，种下第一缕共识之光的种子。”
刘明的声音压了下来，“折柳城底层那千亿修者和凡人，他们活得比道玄城来之前的修者还要憋屈，他们最缺的，就是一个被公平对待的念想。”
“我只需要点一把火，让这把火自己烧起来，共识之光就会顺着这把火，在折柳城悄无声息地铺开。”
“之后我的大道公理，就可以无声无息的融入到现有的大道体系中去！”
刘明的话语让许长风微微一愣，他并不清楚到了道源级的大道公理可以同源。
在他看来，刘明这是要侵占太初神朝已有的大道，这已经不是大胆可以形容了！
但是实际上，在刘明这个境界，固然有对抗的道源大道，互相对峙。
可同样也有一句话，“大道不该如此之小！”
刘明可以在折柳城里树立一个不影响现有大道的情况下，再加一条轮回大道而已。
这样一来，不会影响太初神朝的整体框架。
修行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至于将来，自己如果掌握了太初神朝的大半星域，能和天渊扳手腕时，就算把一些只掌握一个星域的道源“打”回道君，又有谁敢多说两句呢！
许长风站在那里，他自然想不到这么深，他只是忽然意识到，天帝这一步，和当初在道玄城用他许长风、用陈渺、用那一份修者故事点燃认同，是一模一样的路子。
只是这一次，舞台从一座荒地建起的新城，换成了太初神朝深处一座有几个纪元底蕴的老城。
“属下明白了。”
许长风深吸一口气，“道玄城这边，属下会守好，登仙梯一定办成，绝不让天帝在外头分心。”
“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刘明点头，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还有一件事，我离城之后，道玄城对外的口径，只有一个，天帝闭关冲击道源中期，概不见客。”
当然，到了他这个境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
许长风一怔：“天帝是想让外界以为您一直在城里？”
“应空大帝不说，观渡那个枯荣道君也好，宋衡也好，他们都在盯着道玄城。”
刘明的目光沉了下来，“只要他们以为我在城里闭关，他们的目光就会牢钉在道玄城上，而真正的我，已经在折柳城动手了。”
许长风彻底懂了天帝这一招金蝉脱壳的妙处，他重一拱手：“属下这就去安排，从今日起，对外只说天帝闭关，任何人来访，一律由属下和杨戬道主接待。”
刘明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向了研究室深处那道传送法则的光门，身影在暗金色的光里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研究室里。
“道玄城，交给你了。”
……
折柳城的城门楼，三年来一砖一瓦都没变过。
刘明立在城门外的法则虚空里，他没有用道源级强者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而是把自己的修为彻底敛了下去，敛到一个寻常道君都未必能看出深浅的程度。
他身上穿的还是当年那身青衫，只是这一次，他踏进折柳城，身后再没有任何人跟随。
城门口的法则关卡是一道老旧的检验阵，值守的是两个圣人初期的修者，他们例行公事地扫了刘明一眼，其中一个刚要开口询问来历，另一个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拽了拽同伴的衣袖。
“是……是刘明道君！”
那修者的声音都变了调，“不，是刘明道源！”
三年前刘明从折柳城走的时候，还只是个声名鹊起的轮回法则道君，如今再回来，已是太初神朝新晋的道源级强者，这个消息早就传遍了应空大帝麾下的每一座城。
两个守门的圣人慌忙就要行大礼，刘明抬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声张，我只是回来看旧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不遵从的分量，两个圣人立刻把到了嘴边的通报咽了回去，侧身让开了城门。
在太初神朝，甚至在无尽世界这个维度里，道源强者真可以做到想去哪就去哪。
要知道其大道公理能覆盖一片星域，神识自然更不用说。
既然道源发话，那更是金口玉言。
人家不想暴露行踪，他们上报，不仅得不到赏识，甚至还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至于之后刘明如果惹出什么事端，也与他们无关。
毕竟他们只是圣人，怎么知道道源该如何行事。
更别说，折柳城没有名义上的道源坐镇，只是应空大帝麾下几百星域之一。
可以说折柳城内就两条大道公理，太初神朝的开创者天渊大帝的，以及太初神朝第三席应空大帝的。
当然，如果刘明道源有想法，无非就是让折柳城多一个大道公理。
这在太初神朝也很常见，像太初神朝第二席，枢机院最高长官观渡大帝麾下不少道源初期强者所在的城池，就包含其自身大道，以及天渊与应空三位的大道公理。
守城的两位圣人，能修炼到圣人境界都不是傻子。
刘明道君据说已经占领一个星域，覆盖自己的大道公理，建城成为了太初神朝的新道源强者。
而这位强者现在出现在折柳城这个“无主”之城，很难不让人怀疑其动机。
尤其是现在刘明已经晋升道源，明显有这个能力了！
“宋衡城主不说据说……”
“嘘……”
守城两位圣人中年长的那一位，打断了他的话语。
确实，宋衡作为应空大帝麾下的城主，如果晋升道源，自然能得到应空大帝的支持。
当然，前提是其大道公理不能把应空大帝的大道公理给排斥出去。
实际上，刘明的轮回大道公理如果不具备共识之光，不具备包容性，其实天渊大帝、观渡大帝、应空大帝三人也不会阻止其晋升道源。
毕竟其晋升道源用的星域是道玄星域，并没有损害太初神朝的利益。
但是之后，刘明就会被三位大帝严密监视，不会允许其把大道公理往太初神朝渗透。
因为这种大道公理的渗透，会影响他们的大道。
别看八百星域疆域广袤，刘明只占一两个星域没事。
但到了道源级，一个星域的损失，可不是小数目，毕竟不少道源也就只有一个星域。
而且，如果开了这个头，那么太初神朝里，可是有不少老牌道君巅峰，为何不晋级道源，真的是不想，还是没能力吗？
无非就是被现有的道源给压着罢了。
投靠三位大帝，只是说你有机会晋升道源，但前提不能损害三位道源的大道！
宋衡城主现在有想法归有想法，能不能成还是个问题，可刘明现在是实打实的道源强者。
他们两个无非就是一个小小的圣人，连界主都不是，妄议道源、道君，不如装聋作哑最为稳妥！
……
刘明踏进折柳城的那一刻，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这座城的法则脉络。
和道玄城那种活着的搏动截然不同，折柳城的底层法则是一种沉滞的、被太初网络抽走了大半活跃度的疲态，像一头被套了几个纪元犁的老牛。
这就是天渊大帝大道蛰伏，应空大帝闭关修行不管，又没有另一个“活跃”道源管理的缘故所在。
这估计也是宋衡城主有想法的原因所在。
比起观渡大帝管理枢机院的强势，想要上位需要在枢机院有功劳，还要大道相符不同。
在应空大帝相对宽松的管辖下，宋衡是有机会搏一搏的！
刘明没有急着去城主府，而是顺着记忆里的旧路，往城南的底层坊市走去。
城南还是那个城南，法则铺面坑坑洼，公共区域头顶的灵气浓度稀薄得只够维持太乙玄仙级别修者的日常。
坊市里挤挤挨的全是底层修者和凡人，叫卖声、讨价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法源石被反复盘剥后的窘迫味道。
刘明在一个卖灵谷饼的摊子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金仙巅峰的老者，正佝偻着背给一个攥着半枚法源石的妇人称饼。
“一枚法源石，三块饼，少一块都不行。”
老者的手在秤上抖着，“老婆子，不是我心黑，城里的法源石税又涨了，我这饼，做一锅赔一锅的本。”
那妇人攥着半枚法源石的手紧了紧：“老哥，我这半枚，换一块半行不行，家里两个娃，昨天就没吃上东西了……”
老者叹了口气，正要说话，旁边一个穿着体面的修者却挤了过来，把一整把法源石往秤上一拍：“整摊的饼我包了，赶时间。”
那妇人攥着半枚法源石的手，一下地垂了下去。
在折柳城这只是“生存”，但是放到修行界，这就是大道之争，没有谁对谁错！
人家有修行资源，法源石修行有其好处，灵谷饼内一样有大道法则，而且灵气更足，并且法则更缓。
你没有法源石，拿不到修行资源，那是你自身的问题，但这世道本身就有问题！
刘明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没有动，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三年前他在这座城里，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那时候他注意力不在这里，也没有去多想，如今他是道源，有能力，却依然选择先按着不动。
他要的不是当场救一个妇人，他要的是让这整座城南的底层，都不必再为半枚法源石去低头。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
灵谷饼摊主把刘明当成了寻常路人，随口搭了一句，“城南的日子不好过，你要是来投亲的，劝你还是回去吧。”
“城南一直这样？”刘明问。
“一直这样，几个纪元都这样。”
老者苦笑着摇头，“城主府在城北，那里的灵气浓度是咱们这儿的十倍，法源石管够，可那是仙人老爷们待的地方，跟咱们底层没关系。”
刘明点了点头，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法源石，轻轻放在了摊子上：“给那位嫂子的两个娃，称三块饼。”
那妇人惊讶地回过头，刘明却已经转身，融进了城南拥挤的人潮里。
他没有再多停留，这一缕善意，只是他撒下的第一粒微不足道的种子。
真正的火，要从更深的地方点起。
与此同时，城北，城主府。
宋衡正坐在书房里，他面前的法则光幕上，跳动着一行刚传来的消息——刘明道源，已入折柳城南门。
两位圣人没有回报，但是宋衡身为城主，自然有自己的眼线。
当然，这也和刘明没有刻意隐藏自己行踪有关。
刘明的目的是要摘取太初神朝的果实，并且是从折柳城入手。
如果选择悄无声息的进城，没有留下自己的任何印记，没有修士能与其共识之光共鸣。
那么刘明就算拥有可塑性很强的大道轮回公理，强行往折柳城注入大道，也会引来大道反噬，或者说应空大帝与天渊大帝的反噬。
从上而下，要过两位大帝的大道那关。
从下往上，得有城中居民的认可，因此刘明自然不可能完全隐藏自己的踪迹。
刘明只是让自己低调，在太初神朝八百零一星域这个维度里，让大家不知道他的行踪。
但是缩小到折柳城这里，就要有一定的存在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