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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咱们今日便看看,两文半的菜能不能堵死沈家的生意。”

大柱把两扇铺门全部推开,三只竹筐沿门边排好,红蓝黄木牌各立一处,价钱则挂在客人伸手便能看清的位置。

东街刚开市,菜行门前的两文半萝卜先引来一群人,沈家的铺门虽宽,进来的却多是看价的,真正掏钱的人寥寥无几。

一名提篮妇人拿起红筐菘菜问过价,听见每斤六文,立即放回原处。

“对面萝卜才两文半,你们一棵菘菜卖六文,这铺子刚开便拿人当冤大头?”

三柱刚要解释萝卜和菘菜不能混着比,大柱已经取来一棵红筐菜和一棵蓝筐菜,让妇人自己翻看叶心。

“一等菘菜六文,今日新砍,去泥净重,若您只求实惠,二等菜每斤四文,吃着并不差。”

妇人仍嫌贵,转身去了对面菜行,三柱看着她挤进抢菜的人群,手指在柜台上敲了好几下。

“咱们收菜都花了四文,六文还得算铺税和损耗,她怎么只看对面卖多少?”

“客人不知道咱们花了多少,她只看自己篮子里能带走多少,你站在门口生气也换不来铜钱。”

巧娘让他把蓝筐搬到外面,又取来小刀和木盆,当场剥去一棵二等菜的干叶,将能吃的部分重新过秤。

念念抱着木碗蹲在秤边,见那棵菜少了几两,立刻冲街边招手。

“婶婶,沈家的菜不叫黄叶子坐秤,买回去不用扔呀。”

方才离开的妇人已经在菜行买到一捆萝卜,听见她喊便停下来,又低头看了看篮里带泥的萝卜。

旁边一名老妇先走进沈家铺子,让巧娘替她称两斤蓝筐菜,过秤后又要求把外叶留下,说家中养的鸡能吃。

“叶子既然留给您,便连着菜一起称,若由铺里剥下不用,我们才去掉分量。”

巧娘重新将外叶放回秤盘,等老妇确认秤杆平稳,才让二柱记下第一笔散客收入。

老妇付过八文,临走又问红筐菜能不能送到城西,家中儿媳坐月子,平日不便出门挑菜。

大柱将她的住处记下,却没有当场答应每日送货。

“今日先送这一回,若城西同一条巷能凑足二十斤,我们往后定时送,若只有一家,脚钱得另算。”

“该怎么算便怎么算,你们把价写清便成,别到门口再添钱。”

第一单刚出门,又有几名客人进来看秤,蓝筐菜卖得最快,红筐则被两家小饭馆各挑走十余斤。

对面菜行见沈家开始出货,又把萝卜降到两文,伙计高声招呼路人,买十斤还能白送一把发黄的小葱。

三柱守在门边听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去问大柱。

“他们两文卖,连昨日收货的钱都不够,咱们真不跟着降半文?”

“他们今日赔的是萝卜,想逼咱们连菘菜也一同降,沈家若追着改价,明日农户便不知道该信哪块牌子。”

大柱说完将价牌重新挂正,又让二柱在旁边添上一行,今日挂牌以后不再临时涨跌,日落前剩货另行标明。

临近午时,菜行门前忽然吵起来,先前买了便宜萝卜的妇人提着篮子回来,把几根削开的萝卜扔到门板上。

“外面看着只是带泥,里面怎么全是空心,根上还有黑斑,你们把坏处朝下摆,分明是骗人。”

伙计捡起萝卜看了一眼,转手又丢回她篮中。

“两文钱的东西,你还想挑出贡品来,买时又没人拦着你掰开看。”

“方才围得连脚都放不下,你们催着装篮,谁来得及一根根掰?”

两边争执引来不少人,买过同批萝卜的客人也开始翻篮子,发现开裂和黑心的不在少数,纷纷要求退钱。

菜行掌柜赶来以后只肯换货,不肯退钱,可门口剩下的萝卜多半也有损伤,客人挑来挑去,谁都不愿接手。

念念看见那名妇人又回到沈家门前,便从蓝筐里抱起一棵菘菜,费力放到柜台上。

“婶婶,这棵外面不漂亮,里面可以看。”

巧娘顺着菜根切开一小块,叶心紧实干净,妇人翻看过后,终于买了两斤,又指着红筐问道。

“那边的一等菜贵在哪儿,难道里面还能多长一层叶子?”

“一等菜叶心更紧,也耐放,您今日吃便买二等,若想留到后日,再挑一等更合算。”

巧娘没有硬劝贵货,妇人反倒拿了一棵红筐菜,又让她把两种分别包好,免得回家放混。

二柱在柜台后记下客人问得最多的几件事,随后写成小牌,说明每等菜适合当天吃、存放或腌制。

高厨子此时从福满楼过来,挨筐查看以后挑走三十斤红筐菜,又要了黄筐里全部能腌制的菜心。

围在铺里的客人认出他,立刻有人询问福满楼是否也用沈家的二等菜,高厨子当场撕下一片蓝筐菜叶尝过。

“后厨看菜的用途,清炒要一等,炖煮和做馅可用二等,能入口的才收,价钱高低不等于能吃和不能吃。”

这句话比沈家自己解释管用,原本只围着红筐的人开始挑蓝筐,黄筐菜心也被一家卖面食的小摊买走几斤。

到了午后,红筐只剩十余斤,蓝筐已经见底,许老农听孙子跑来报信,提前送来了明日登记的另一批菘菜。

大柱核过副条,却没有立即收货。

“条上写的是明早,今日进货会混掉批次,也让别家以为可以提前占数,您先把菜放阴凉处,明早再来过秤。”

许老农担心菜放一夜失水,提出今日先寄在沈家后院,等明早再验,大柱仍旧摇头。

“进了沈家门便说不清是谁保管,若夜里坏了,您觉得是铺子没放好,铺子也说是送来时便有损伤,往后容易伤情分。”

沈大山帮老人把担子重新抬稳,又告诉他回去后用湿草遮根,不能把水直接泼在叶心,明早品相不会掉得太多。

许老农听完便挑菜离开,原本等着看沈家趁机囤货的菜行伙计也没抓到话柄,只能回去处理没卖完的坏萝卜。

日头西斜以后,大柱按早晨写下的规矩,将红筐余货降到蓝筐售价,木牌上同时记明是今日剩菜,不作新货卖。

几名赶晚市的客人买完最后一批,铺内三只鲜菜筐全部空下,只剩为明日预留的葱蒜。

三柱拿着扫帚从门口扫到柜台,发现地上并没有多少烂叶,脸上的闷气才散开。

“对面卖得比咱们便宜,最后还剩半门板萝卜,咱们六文的菘菜却卖完了。”

“他们若明日换成好货,照样能把客人拉回去,今日卖完不代表以后都能卖完。”

大柱把铜钱按进货、铺税和损耗分开放置,算完发现首日所得不算多,却没有为了低价赔本。

念念趴在柜台边数铜钱,数到一半又忘了前头,只好把每十枚推成一小堆,让二柱替她继续记。

巧娘从后院端出试腌的菜心,盐水已经压住菜叶,若过几日味道合适,黄筐菜便能有稳定去处。

铺门将关时,一名穿灰布长衫的管事带着两个伙计进来,开口便要看沈家明日能收多少一等菜。

大柱请他留下商号和用途,那管事递来一张县城万客居的采买单,指明每日要三百斤鲜菜,连送十日。

“价钱可以照你们红筐的收货价再加一文,可每天天亮前必须送到后厨,少一斤也要扣整日货钱。”

大柱没有因三千斤的总数伸手接单,只将纸放回柜台,继续询问菜品和验货办法。

管事见他不肯当场点头,抬手敲了敲那张采买单。

“钱氏停业以后,万客居正缺供货的人,这三百斤,沈家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