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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清晰的、触目惊心的篆体小字,瞬间刺入他的眼帘:

“此河通幽冥,生人勿近。”

冰冷的字迹,仿佛带着千年的寒意,顺着视线直刺入脑海深处。

“哗啦!”

刘海华猛地伸手,左手五指如钩,死死抠进岸边一块凸起的湿滑岩石缝隙,指甲瞬间被粗糙的石棱磨破,传来尖锐的刺痛。

借着这股力,他强行稳住了被水流冲得摇晃的身体,另一只手仍旧紧紧箍着韦小雯的手腕,将她也拽向岸边。

两人大半个身子还浸在刺骨的河水里,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银白色的天光从前方洞口倾泻而入,落在他们湿透的、惨白的脸上,也照亮了那块刻着字的岩石。

韦小雯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几个字上,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幽……幽冥……难道是……是连通……连通阴界的河流?”

幽冥,在修真界的某些禁忌传说里,往往指向不可知的死亡彼岸,魂灵归处,甚至是某些沟通阴阳的恐怖禁地入口。

一个“生人勿近”,足以让任何理智尚存的人肝胆俱裂。

刘海华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浸泡在河水里的右臂上。

刺骨的寒意依旧,但更让他注意的是另一种感觉——那一直如同附骨之疽、在皮肤下隐隐脉动、试图冲破“净蚀露”压制的青黑色能量(蚀骨阴煞),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

不是消失,而是被压制得更深、更彻底。

河水里那股精纯的阴寒灵力,如同最严密的封印,丝丝缕缕渗透进他右臂的经脉,将那股邪异的能量包裹、冷却,令其活跃度降至冰点。

手臂上原本火辣辣的灼痛感,此刻只剩下一种沉闷的麻木,甚至比在洞穴干燥处时还要轻微。

这河水,确有古怪。

他抬起头,银白的光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面没有太多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属于仙帝的、冰冷的审视和评估。

“未必。”他的声音因为寒冷和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稳定,“修真界夸大其词、故弄玄虚的记载多了去了。‘幽冥’二字,或许只是命名者根据此河特性的一种指代,未必真与阴界相连。”

他顿了顿,感受着右臂那实实在在的压制效果,补充道:“但这河水,确实异常阴寒,且蕴含特殊的灵力,对我伤势……暂时有益。”

这阴寒,对他此刻这具重伤、且被阴煞侵蚀的身体而言,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良药”。

“吼——!!!”

就在这时,左侧——他们来时的方向,那黑暗洞穴的深处,猛然再次炸响一声比之前更加狂躁、更加痛苦的兽吼!

吼声沉闷如雷,裹挟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凶威,穿透厚重的岩层和水汽,狠狠撞在两人的耳膜和心口上。

紧接着,是急促混乱的脚步声、人声,还有灵力爆发时特有的嗡鸣,隐隐约约,却正从洞穴更上方的某个方向(很可能是地面)快速逼近、扩散。

“那边!声音是从禁地裂隙方向传出来的!”

“锁链声!是‘地炎蟒’!它暴动了!”

“快!围住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兽吼必引地脉异动,那两个贼子若在附近,此刻定然藏不住!”

“分一队,沿着暗河下游搜!祖师手札记载,暗河有出口连通外界山涧!”

嘈杂而充满杀意的人声,顺着洞穴结构隐隐传来,虽然因为距离和岩壁阻隔而有些模糊,但其中的关键词——“暗河下游”、“出口”、“山涧”——却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刘海华和韦小雯的耳中。

时间,真的不多了。

青云宗的人反应极快,兽吼不仅没有完全吸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反而让他们立刻判断出了更多的可能性,并开始分兵封锁所有可能的退路,包括这条诡异的暗河!

追兵,随时可能从他们冲出来的那个洞口,或者从这处“山涧”的其他路径出现。

韦小雯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看向刘海华,眼中最后一丝因看到天光而生的希冀,几乎被这冰冷的现实和上方传来的话语掐灭。

刘海华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带着河腥和远处隐约硝烟气的空气。

肺部一阵刺痛,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幽冥?

生人勿近?

他看了一眼那刻字,又抬眼望向近在咫尺、银光朦胧的出口。

外面是什么?

未知的绝地?

还是……一线生机?

没有选择了。

前路哪怕是九幽黄泉,此刻也得闯上一闯。

后退,是青云宗天罗地网般的搜捕,是落到那些人手中必然凄惨无比的下场,是他右臂随时可能彻底失控的“蚀骨阴煞”。

“幽冥也好,绝地也罢,”他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总比立刻落在青云宗手里,受尽折辱、生不如死要强!”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发力,不再是抓握,而是近乎拖拽,拉着几乎冻僵的韦小雯,用尽此刻身体里残存的最后力气,朝着那片象征着“出口”和“未知”的银白光芒,奋力游去!

水流似乎也感应到了靠近出口,变得平缓了些,却依旧冰冷刺骨。

两人的动作笨拙而艰难,划水声在狭窄的洞口处回荡。

十米,五米,三米……

银白的光芒越来越盛,笼罩住他们。

洞口的形状清晰起来——一个横向撕裂的、不算太高的岩缝,外面是……一片朦胧的、带着湿气的灰白。

“哗啦!噗通!”

最后一下挣扎,两人几乎是滚落般,从那道冰冷的暗河出口,跌入了一处……水潭。

水花四溅。

潭水比暗河稍浅,也稍暖一丝,但依旧冰冷。

两人狼狈地扑腾了几下,才手脚并用地爬向潭边,瘫倒在湿冷的鹅卵石和苔藓上,剧烈地咳嗽、喘息,吐出呛进的河水。

刘海华用左臂肘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上半身,迅速环顾四周。

天,微亮了。

不是旭日初升的金红,而是介于深蓝与灰白之间的、一种混沌的黎明色泽。

浓重的山雾弥漫四合,如同厚重的纱幔,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之中。

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近处被雾气濡湿的岩石、枯草,以及远处如同水墨剪影般、沉默矗立的山峦轮廓。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个……谷地。

三面皆是近乎垂直的、被雾气半掩的高耸山壁,如同巨大的桶壁,将他们围在中间。

潭水从暗河出口流出,在谷地低洼处汇成这个不大的水潭,然后似乎并无明显外流的河道。

死谷。

刘海华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目光随即被谷地唯一一处可能的“出口”吸引——

正对面,那堵最为高大、将谷地几乎完全封闭的灰黑色天然石壁中央,有一道裂缝。

裂缝不宽,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高度也不过丈余。

缝隙内,是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口。

山雾到了那里,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阻隔,只在缝隙外徘徊,更衬得里面幽暗神秘。

有路?

还是另一个陷阱?

刘海华挣扎着站起,湿透的衣物冰冷地贴在身上,寒意不断侵蚀着他本就虚弱的身体。

他走到潭边一块较高的石头上,再次仔细打量。

谷地异常安静,只有山风吹过缝隙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低啸,以及远处雾中不知名的鸟类偶尔一两声空洞的啼叫。

没有兽迹,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除了那道天然石缝,再无其他出路。

韦小雯也踉跄着站起来,抹去脸上的水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道石缝,惊魂未定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弱的希冀:“那里……好像能出去?”

她说着,下意识地就想迈步,朝着石缝的方向走去。

逃离这片冰冷的水潭,逃离身后可能随时追来的敌人,这种本能驱动着她。

“等等。”

刘海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韦小雯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的声音里没有找到出路的轻松,反而多了一丝极其凝重的、冰冷的警觉。

韦小雯疑惑地转头看他。

只见刘海华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道漆黑的石缝本身,而是死死盯着石缝入口前的地面。

那里,是潮湿的、深褐色的泥土,混杂着一些碎石和枯叶。

而此刻,在那片泥土上,在那道仿佛通往未知的黑暗缝隙的门槛前——

赫然印着几个凌乱的脚印。

脚印不大,像是成年男子的尺寸,但印痕深浅不一,步伐错乱,显示出其主人离开时的仓促,或者……挣扎。

更让人心头发寒的是,那脚印的颜色。

并非泥土的深褐,而是一种暗沉的、在微弱光线下仍能分辨出的……褐红色。

是血。

尚未完全干涸的、新鲜的血迹。

几个凌乱的、带血的脚印,歪歪扭扭,从缝隙外的泥土,一直延伸进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之中,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曾有一个(或几个)受伤流血的人,从这里,走进了那绝对的黑暗里。

韦小雯倒抽一口凉气,已经迈出的那只脚,僵硬地悬在半空,脸色瞬间比刚才在河里时还要苍白。

刘海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些血脚印,眼神锐利如刀,穿透薄雾,牢牢锁定那道吞噬了脚印的黑暗缝隙。

谷风呜咽,吹动他湿透的、冰冷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