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距离满编的两千人,仅差不到二百。
只要把这轻骑兵和斥候营补齐,咱们的主力建制就算彻底成型了。”
提到此处,白启叹了口气,随即又苦笑道:“只是人多了,烦恼也跟着来了。
接下来的开春粮草问题,怕是要愁白头发了。”
秦起闻言,暗自心惊。
他原本预估至少需要半月时间才能招满人手,没想到在这座城池之中,竟然如此顺利。
“这么快?”
他喃喃自语,心中对武家的影响力有了更具象的认知。
思绪一转,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那张姑娘现在如何了?”
白启手上的动作不停,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那位张姑娘可是个痴情人。
上午还亲自上门,哭着求我想办法救你的命。
看她对村主的关心程度,怕是早已芳心暗许。
要不……直接领回家算了?”
秦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自己连个正经媳妇都没有,倒操心起我的终身大事来了。”
“我是说真的。”
白启收起嬉笑之色,正色道,“我知道她为了保你周全,甚至在武振涛面前做出了求婚的姿态。
但主公你也清楚,家中人口众多,赵璇、柔儿、雪儿、林静……这几位主母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再加一人,确实有些难处。”
他话锋一转,继续分析道:“不过,换个角度想,当初只有柔儿姑娘时,您娶赵璇尚需费一番周折;后来有雪姑娘和林静,又何曾让您真正操过心?如今四位主母皆已安顿,再多一位,不过是锦上添花。
况且,张温仪此举,实则是为我们与武家绑上了利益共同体。
若能有武家全力支持,日后在武安关行事,便能多一层坚实的后盾。”
秦起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并非无情之人,想起张温仪委屈离去时的模样,心头确有一丝不忍。
更重要的是,眼下局势诡谲,北庭风若有光明会在背后撑腰,单凭这两千乡军想要抗衡,绝非易事。
若能借武家之力,无疑能极大提升自身的底气。
“你说得在理。”
秦起缓缓开口,打破了沉思,“当时事态变化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拿定主意,她便跑了。
既然武振涛有意促成此事,这人情不欠白不欠。”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变得坚定:“行了,备水洗漱。
稍后我便亲自去拜访温姑娘,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换好衣袍,秦起踱步至侧厢房前,指尖轻叩木门。
“谁?”
门后传来一声厉喝,透着警觉与愠怒。
紧接着,吱呀一声,房门洞开。
武妙妙探出半个身子,瞧见是秦起,那张小脸瞬间沉了下来,贝齿紧咬,眼神凶悍如护食的小兽。
“你来作甚?这里不欢迎你!滚!”
她龇牙咧嘴,双手叉腰,那股子张牙舞爪的劲儿,活脱脱一只炸毛的幼狼。
秦起神色未变,只温和一笑:“寻张姑娘。”
“温姐姐不见你!快走!”
武妙妙毫不客气,双臂抵住秦起胸膛用力一推。
然而那男人脚下仿佛生了根,任凭她如何发力,竟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屋内,张温仪颤抖的声音幽幽响起:“妙妙,放秦先生进来吧。”
闻言,武妙妙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愤愤地嘟囔一声,悻悻让开身位。
踏入屋内,秦起目光微凝。
桌案旁,张温仪正对着铜镜补妆。
她眼眶泛红,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泪痕未干,此刻正用指腹细细涂抹脂粉,试图掩盖狼狈。
“秦大人,失礼了。”
察觉秦起落座,张温仪心头一跳,悄悄侧过脸去,不敢直视。
武妙妙并未离去,反而抱着双臂杵在秦起身侧,那双杏眼喷火般地瞪着他,仿佛只要他敢吐出一个错字,便要扑上去将其撕碎。
秦起无视身边的杀气,淡然问道:“家中已有妻妾三人,你当真不在意?”
张温仪动作一顿,狐疑地抬眸。
既然先前已拒婚,为何此时又问此等戏弄之语?
一旁的武妙妙却彻底炸了锅:“你拿我温姐姐开心吗?气死我了!”
她最受不得旁人委屈自家主子,当即挥起小拳头,照着秦起的侧脸便轰了过去。
这丫头平日里仗着护卫在身,欺压泼皮尚可,真动起手来,不过是个三脚猫功夫。
秦起甚至无需动用内力,只是随手一抬,轻松格挡,顺势一扣,便将她的胳膊反剪至身后。
毕竟还是孩童,他力道收得极轻,否则这会儿武妙妙早已疼得眼泪汪汪。
“秦大人!莫要伤妙妙!”
张温仪见状大惊,急忙出声劝阻。
她知道武妙妙任性,但这举动实在莽撞。
秦起轻推一把,将武妙妙送至门外,随即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张温仪。
“婚事细节,稍后我会与武将军详谈。”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若你心中仍有迟疑,此刻点头即可。”
玉脂盒坠地的脆响,惊碎了满室的静谧。
张温仪怔在原地,眸底那抹初见的错愕,转瞬便被狂喜吞没。
她重重颔首,仿佛要将这份从天而降的幸福死死攥住。
直到秦起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她眼底才掠过一丝慌乱——武妙妙那张写满不甘与气恼的小脸,正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
糟了,失态了。
虽在武府寄居多年,但她始终恪守本分,视自己为受恩者,绝不敢生出半分僭越之念,更遑论与武妙妙争抢所谓的“姻缘”
她深知,武妙妙不过是一时情动,待日子久了,心境平复,这段缘分便成了泡影。
若届时自己已入秦家门庭,谁来抚慰这闺阁中人的失落?
“妙妙。”
声音干涩,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此时武妙妙仍对着空荡的门外愤愤地挥着粉拳,闻声回神,方才的怒容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笑意。
“恭喜姐姐!”
“那登徒子竟敢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往后姐姐可得好好管束他,莫让他太嚣张了!”
武妙妙眉眼弯弯,语调轻快。
张温仪脸颊微烫。
这般长远之事,她尚未深思,岂料丫头心思剔透。
此刻她只想探明虚实。
“傻丫头,莫要哄我。
你是不是也心悦秦大人?”
武妙妙眼珠一转,并未否认,反而答得干脆利落:“喜欢呀。”
话音未落,她便紧紧挽住张温仪的手臂,身子软软靠去。
“可姐姐也喜欢。”
“妙妙身后有爹娘兄长扶持,唯独姐姐孤身一人。”
“这福气,妙妙不能夺人所爱。”
“那人看着虽浑,心底却不坏。”
那一刻,张温仪鼻尖酸涩,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这孩子早已洞悉一切,却甘愿装傻成全。
平日里娇纵任性的性子,在这关键时刻,竟显出如此难得的温柔与大度。
泪水如断线珍珠,啪嗒落下。
“好姐姐,莫哭呀。”
武妙妙慌了神,伸手胡乱擦拭,“姐姐待妙妙那般极好,妙妙怎会不懂?”
“往后那家伙若是敢惹姐姐生气,您只管告诉我。”
“妙妙为您出头!”
张温仪破涕为笑,咸涩的泪珠滑入口中,竟品出一丝异样的甘甜。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觉得眼泪并非苦涩之物。
“怎么,带你父亲的侍卫去教训他?”
“哪有那么简单,揍一顿便没了后续。”
武妙妙狡黠一笑,脑袋在张温仪怀里蹭了蹭,“自然是妙妙也嫁过去,做姐姐的底气,常伴左右才好。”
张温仪身形一僵,愕然抬眸:“啊?”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晚宴之上,气氛祥和。
谈及婚嫁之事,武振涛眉开眼笑,毫无保留地应允。
对于这门亲事,老将军心中唯有喜悦,唯有一条底线,不容商榷。
张温仪的婚典,必须办得风风光光。
这是秦起给出的官方理由——亡妻临终前的夙愿,他务必以此告慰九泉之下的爱人。
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阴暗算盘,武振涛暂时还未察觉。
秦起这一手,明摆着是做给北庭风看的。
此举一出,北庭风那边必然会有所震动。
然而在利益的天平上,武振涛这边抛出的橄榄枝显然更具 ** 力。
权衡利弊之后,武振涛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份“人情”
“大操大办没问题,但天栈之路崎岖难行,这是个麻烦事。”
“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武振涛眉头紧锁。
最优解自然是派遣石匠拓宽栈道,可绵延数里的险峻山道,即便日夜赶工,也需耗时一两个月。
武振涛等不起这么久。
“秦大人可有三五日内就能解决的法子?”
这般急切?秦起心中微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法子自然有,只需架设一条安全绳即可。”
“安全绳?”
武振涛满脸狐疑。
“取铁钉凿入岩壁,穿绳系牢。”
秦起解释道,“行人一手握绳,一手前行,便可保平安。”
若再完善些,腰间配上安全带与锁扣,更是万无一失。
“哦,秦大人说的是‘栈索’!”
武振涛恍然大悟,“此前武安关曾效仿别处搭建此物,但那铁钉嵌入岩壁后,不过数月便会松动脱落。”
“虽能凑合此次婚礼之用,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秦起闻言,爽朗一笑:“这有何难?我有根治之法。”
武振涛瞳孔骤缩,语气中难掩激动:“秦大人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