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炎天正准备打开冰棺,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跺了一脚,但冰室顶部的冰柱在震动中纷纷断裂,无数尖锐的冰锥从天而降,如暴雨般砸落。
阳炎天横剑格挡,一根冰锥砸在剑身上,碎成无数冰屑,喷了她一脸。
玄净天拉着阿萝躲到墙角,阿萝怀中的小白鹿叫了一声,两只灵兽的声音在冰室中回荡,像是在警告什么。
震动越来越剧烈,冰墙上的夜明珠纷纷坠落,在地上砸得粉碎,粉末在冰面上铺了一层细密的银白色光尘。
地面裂开了。
不是石板,是冰层下面的地面。
裂缝从冰棺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将整间冰室分割成无数小块。
缝隙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光芒很亮,亮得刺眼,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室里,那股灼热几乎要将人融化。
杨过的脸色变了。
“退后。”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阳炎天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拉着阿萝,退到冰室入口。
玄净天护在她们身前。
五百名幻音坊弟子结成圆阵,将冰室入口封住。
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从地面的裂缝中涌出,如同沸腾的岩浆。
冰层在高温中融化,化为蒸汽,白雾弥漫。
冰棺在蒸汽中若隐若现,里面的女子依旧安详地闭着眼睛,像是周围的巨变与她毫无关系。
杨过抬手,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个冰室笼罩其中。
暗红色的光芒与银白色的光芒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地面不再震动了。
暗红色的光芒被压制,一点一点地缩回裂缝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了回去。
瑶华的冰棺被运回了凤京。
放置在揽月台东侧的偏殿中,和瑶姬的石棺并排放置。
女帝站在两具石棺中间,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是瑶姬,龙渊国的开国国主。
一个是瑶华,龙渊国的最后一任国主。
她们等了上千年,等到了阿萝。
“陛下,臣有一个请求。”阿萝走到女帝面前,抱着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
女帝看着她。
“讲。”
“我想把瑶华国主的冰棺,送回龙渊城。
和海里的龙渊城葬在一起。
她等了一千五百年,等到了我。
我不能让她继续等下去。”
女帝沉默了片刻。
“去吧。让阳炎天和玄净天陪你一起去。
姬如雪和陆林轩也去。”
阿萝的眼泪掉了下来。
“谢陛下。”
杨过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阿萝。
玉佩通体碧绿,温润光滑,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和龙渊珠很像,但符文纹路不同,更细密,更繁复,如同微缩的星空图。
“遇到危险时,捏碎它。孤会立刻赶到。”
阿萝接过玉佩,小心翼翼收好。
队伍从凤京出发,一路向东,前往东海。
凤翔号已经在码头等候,船帆升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阿萝站在船头,抱着小白鹿,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心中百感交集。
瑶华。
龙渊国最后一任国主。
她等了一千五百年,等到了阿萝,等到了她的遗骨被送回龙渊城的这一天。
“鹿儿,你说,瑶华国主见到瑶姬国主,会说什么?”阿萝轻声问。
小白鹿叫了一声。
小雪也叫了一声。
两只灵兽的声音在海风中飘荡,像是在回答她。
杨过走到她身边,负手而立,衣袂飘飘。
“她们会说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海面上,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海鸥在天空中翱翔,发出清脆的叫声。
凤京城外的渭水河畔,一群农夫在挖渠时挖到了一块黑石头。
石头不大,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颜色乌黑,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老农用锄头敲了敲,石头纹丝不动,锄头卷了刃。
消息传到军器监,马玉山亲自跑到河边。
他蹲在石头旁边,用手摸了摸,又用舌头舔了舔,脸色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
是陨铁。
天上掉下来的铁。”
他小心翼翼地将陨铁捧回军器监,召集了最好的工匠,日夜研究。
陨铁很硬,锯不开,砸不碎,火烧不化,水浇不凉。
工匠们试了三天三夜,一筹莫展。
马玉山只好去求见杨过。
杨过拿起陨铁,放在掌心端详。
陨铁很重,比同等大小的铁重得多,入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冰。
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氧化层,颜色发黑,但透过氧化层,能看到里面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陨铁内部,片刻后睁开眼。
“里面有东西。”
马玉山愣住了。
“什么东西?”
杨过没有回答,掌心亮起银白色的光芒。
陨铁在光芒中缓缓变软,表面出现裂纹。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啪的一声,陨铁裂成两半。
里面,躺着一块玉牌。
玉牌通体碧绿,温润光滑,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不是龙渊国的符文,比龙渊国的符文更古老,更繁复,笔画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阿萝看到玉牌,脸色变了。
“这是……上古符文。
比龙渊国还要古老,至少五千年。”
杨过将玉牌贴在额头,将神识探入其中。
玉牌中,封存着一段记忆。
画面中,一座巨大的城池矗立在云端,城墙上刻满了符文,整座城都在发光。
城中的人穿着奇怪的衣裳,有的骑着飞鸟,有的站在云上,有的在空中飞行。
城池中央,有一座高塔,塔顶有一颗巨大的水晶球,水晶球中封印着一团黑色的雾。
画面一转。
黑色的雾从水晶球中冲出来,吞噬了整座城池。
城中的一切,包括人在内,都被黑雾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块玉牌,从云端坠落,穿过云层,穿过天空,穿过大气,落在一片荒芜的大地上。
杨过睁开眼。
“这是上古时期的一个文明。
他们比龙渊国还要早五千年。
他们住在天上,会飞,会用符文。
他们的文明,被那团黑雾毁灭了。
黑雾被封印在水晶球中,不知什么原因,封印破了。
黑雾逃了出来,吞噬了一切。”
阿萝的脸色惨白。
“那团黑雾……现在在哪里?”
杨过望着北方。
“它在等。等有人打开封印,放它出来。”
阳炎天握紧了剑柄。
“那还等什么?去把封印加固啊!”
杨过摇摇头。
“封印不在这个世界。”
袁天罡观星后发现,北方天际有一颗星在闪烁。
不是普通的星星,光芒忽明忽暗,颜色忽红忽紫,完全不像是星辰该有的规律。
“那个位置,是极光出现的地方。”
杨过决定去北方。
队伍从凤京出发,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风越大。
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最后连草都不长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冻土和皑皑的白雪。
走了半个月,前方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宽约数丈,深不见底。
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光芒很亮,亮得刺眼,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原上,那股灼热几乎要将人融化。
阳炎天趴在裂缝边缘,往下看。
“这下面,就是封印?”
杨过点点头。
“封印破了。
黑雾就是从这道裂缝中逃出来的。”
阿萝抱着小白鹿,走到裂缝边缘。
小白鹿低下头,往裂缝里看了一眼,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
小雪蹲在阿萝肩上,浑身的毛也竖了起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声。
“下面有东西。”
杨过取出龙渊珠,金色的光芒从玉佩中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球,将众人笼罩其中。
光球缓缓下沉,进入裂缝。
裂缝很深,越往下越宽。
洞壁上布满了符文,有的已经破碎,有的还在发光,有的已经完全暗淡,只剩下模糊的刻痕。
下落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光球落在了地面上。
地面是黑色的,不是泥土,是某种晶体,光滑如镜,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四周很空旷,像是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空间。
前方,有一座石门。
石门高耸入“黑”,看不到顶。
门是用整块的黑色巨石雕成的,表面光滑如镜,刻满了符文。
杨过抬手,按在石门上。
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与符文中残留的暗红色光芒碰撞。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水晶球。
水晶球有脸盆大小,通体透明,里面封印着一团黑色的雾。
黑雾在水晶球中翻涌,像是有生命一样,时而收缩,时而膨胀。
每一次膨胀,水晶球就震动一下,表面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
裂纹已经很多了,密密麻麻,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杨过走到石台前,抬手按在水晶球上。
黑雾停止了翻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它在水晶球中凝聚,化作一张脸。
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轮廓,但阿萝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你来了。”声音从水晶球中传出来,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的。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杨过看着那张脸,目光平静。
“你是谁?”
“我是你们的神。
上古时期,我创造了那个文明。
他们背叛了我,把我封在这颗球里。
五千年了,我等了五千年,等有人来放我出去。”
阳炎天呸了一声。
“你算什么神?你只是团黑雾!你吞噬了整座城,杀了那么多人!”
“他们背叛了我,该死。”
杨过抬起手,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覆盖在水晶球表面。
裂纹在光芒中缓缓愈合,黑雾在球中剧烈翻涌,发出尖锐的嘶鸣。
“不!你不能这样!放我出去!”
杨过没有理会,继续加固封印。
裂纹一条一条地消失,黑雾的嘶鸣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最后,水晶球恢复了原样,通体透明,没有一丝裂纹。
黑雾被封印在球中,一动不动,像是死了。